从农田到工厂：越南-新加坡工业园准备迎接新篇章

[胡志明市] 1996年，在胡志明市以北17公里一片潮湿的农田上，越南和新加坡的官员们齐聚一堂，启动了一个在当时越南尚属创举的构想：建立一个联合运营的工业园，旨在为这个新兴开放的经济体吸引外国制造商。

越南-新加坡工业园（VSIP）计划下的第一个园区最初占地仅500公顷，规模不大，但意图远大。

1995年， 越南与美国实现了外交关系正常化，正式结束了与这个世界最大经济体长达数十年的敌对状态。

同年，越南成为亚细安第七个成员国，这标志着该国开始迈向工业化、现代化和全球一体化。

与此同时，新加坡正在推行区域化战略，通过政府主导的基础设施项目和激励措施，鼓励私营企业向海外扩张。这项战略的核心是开发海外工业园，其中包括印尼的巴淡工业园（1990年）和中新苏州工业园（1994年）。

三十年后，这项在越南的试验——由越南 Becamex IDC 和新加坡 Sembcorp Development 成立的合资公司主导——已发展成为该国最大的工业园平台。

越南-新加坡工业园（VSIP）现已发展到22个园区，遍布15个省市，占地超过12,000公顷，并计划在2026年将总数增至30个。

该平台已吸引了超过280亿美元的外国投资和约1,000家租户，其中包括丹麦玩具制造商乐高（Lego）、美国食品饮料制造商百事公司（PepsiCo）以及中国电子元件制造商立讯精密（Luxshare）。

但在这项倡议即将迎来30周年之际，其缔造者面临着一个不同的挑战：在一个供应链不断变化、脱碳努力持续推进、并聚焦于更高价值制造业产业群的更复杂时代，如何重塑这个曾为越南工业崛起提供动力的模式。

VSIP 联合主席兼 Becamex 董事长 Nguyen Van Hung 表示：“我们必须始终作为先驱，开创与每个工业发展阶段相匹配的新模式。”

“越南不能再依赖劳动和土地密集型增长。下一阶段必须由科学、技术和创新来驱动。”

转变为制造业产业群枢纽

很少有地方能比 VSIP 第一个园区所在的平阳省更鲜明地体现越南的这种转型。这里曾是农业腹地，如今已成为一个融入胡志明市经济圈的制造业产业群枢纽。

上世纪90年代初，农业在该省经济中的占比高达80%至90%。如今，这一比例已降至不足3%，农田被密集的工厂、物流中心和城市发展项目所取代——其中许多项目都由 VSIP 和 Becamex 主导。

从一开始，与新加坡的合伙业务就通过引入新加坡式的管理专长设立了行业标杆。这包括“一站式”服务模式，以及为支持租户而精简许可审批、行政程序和决策流程的努力。

例如，VSIP 在园区内设立了海关单位，使得清关手续和检查都可以在园内完成。

Hung 回忆说，帮助企业节省时间和成本，使他们能够更快地做出投资决策。“仅仅六个月后，其他省份就在问为什么这种模式只适用于VSIP。随后，它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推广，并给国际投资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尽管经历了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的区域动荡，但到1999年，VSIP已从33家公司吸引了超过4亿美元的承诺投资。

Sembcorp Industries 综合性城市解决方案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Eugene Cheng 表示，这家新加坡公司利用其在产业规划、基础设施可靠性、制度标准和治理方面的优势，将 VSIP 打造成一个与国际接轨的工业园平台。

他补充说：“这种方法借鉴了新加坡的发展模式，特别强调效率和可持续性，为国际制造商创造了一个可以放心投资和运营的环境。”

但仅有资本是远远不够的。维持工厂的运转需要人力。

Hung 指出：“如果没有工人，工厂就无法运营。我们必须建立一个生态系统，为企业提供可靠的劳动力，而这些公司又能为当地居民创造就业机会，并吸引来自各省的工人。”

到21世纪初，VSIP模式开始将工业区与住房、医院、学校和城市服务相结合，使工人们能够居住在附近的城镇，从而巩固了一个自我维持的产业生态系统。平阳省的人口也从上世纪90年代末的约70万增长到如今的近350万。

以越南-新加坡信任实现洗牙

VSIP 模式的推广并非依靠一份总体规划，而是通过 Hung 所描述的一种建立在数十年基础之上的、异常透明的协作和相互信任。

“当我们开始那最初的500公顷时，我们并没有想过再来500或1000公顷，”他说。“我们只专注于把事情做好。”

他回忆说，新加坡的合作伙伴最初对洗牙持谨慎态度，担心在当时仍在发展的市场中建设更大型工业区的风险。

而越南方面则采取了更为积极的立场。

Hung 说：“我们视其为黄金机遇，希望加快步伐。最后，我做出了承诺：如果项目失败，Becamex 将会回购。”

这种承担风险的意愿随着时间的推移帮助建立了信心。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学习和扩张的迭代过程——首先是在平阳省内，然后扩展到该国其他地区。

Cheng 指出：“VSIP 在平阳省的早期成功建立了一个值得信赖且可复制的模式。这一往绩为投资者和地方政府注入了信心，使得 VSIP 能够在全国范围内系统性地扩张。”

在早期没有录得盈利后，该合资企业在2025年实现了创纪录的超过3.75万亿越南盾（合1.82亿新元）的净利润。它已成为 Becamex 的核心盈利驱动力，Becamex 与 Sembcorp Development 是 VSIP 的两个主要合资伙伴之一。

价值增长也延伸到了双边经济关系中。新加坡一直是越南最大的外国投资者之一，仅在2025年就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2%以上。

从累计数据来看，新加坡是越南仅次于韩国的第二大投资国。两国之间已建立全面战略合伙业务，以将双边合作扩展到数字创新、绿色发展和高科技产业领域。

从工业区到创新生态系统

在过去十年中，随着企业寻求在中国以外实现多元化发展，越南成为全球供应链转移的主要受益者，这也巩固了 VSIP 的增长。

但下一阶段的要求将更为严苛。

劳动力成本上升、生产网络日益复杂以及可持续性标准收紧，正迫使工业园开发商超越传统模式。

与此同时，越南正致力于实现两位数的更快增长，并最终达到高收入国家地位——这些目标需要更深厚的工业能力和更强地融入全球技术价值链。

对 VSIP 而言，这意味着需要重新定义其自身模式。

被称为“VSIP 2.0”的下一代模式，将以可持续性和数字化作为核心设计原则，而非附加功能，并围绕此建设园区。

这一愿景已在最高政治层面得到响应。

新加坡总理 Lawrence Wong 在2025年太平省一个新 VSIP 项目的线上动工仪式上发表讲话时，概述了该平台下一阶段的三个优先事项：更智能、更绿色、互联互通性更强的工业园。

一个关键支柱是在世界银行和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倡导的框架下发展生态工业园。平阳省的第三个 VSIP 园区（VSIP III）已采纳这些框架，该园区也是乐高首个碳中和工厂的所在地。

2025年9月，VSIP 还签订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直接购电协议，直接向乐高工厂供应可再生能源。

这是越南首个专为工业用途设计的大规模可再生能源解决方案，它将屋顶太阳能与储能相结合，以确保稳定可靠的能源供应。

包括河静省和太平省 VSIP 园区在内的新项目，在设计时也配备了优化的基础设施，并设有运营中心，利用人工智能来监控和改善节约资源。

Hung 补充道：“我们也在升级现有的工业园，通过智能系统帮助长期租户减少排放和优化运营。强大的租户保留率和参与度也通过他们的合作伙伴网络为新投资创造了渠道。”

一个互联互通性更强的未来

如果说越南工业化的第一阶段是关于建设工厂，那么下一阶段或许就是关于将它们连接起来。

数十年的快速增长给交通基础设施带来了压力，特别是在连接胡志明市与港口及工业区的南部经济走廊。

对于正在重组供应链的跨国公司而言，物流的可靠性正成为一项关键成本。这种紧迫性正在推动更广泛的区域性反思。

自2025年以来，越南当局已着手将平阳省和巴地头顿省这两个相邻的前省份整合到大胡志明市区域中——此举旨在释放 Hung 所说的“尚未开发的潜力”。

他表示，平阳省的土地国库和工业基础对于扩大这个新规划都市的经济空间至关重要。其旧行政中心现正被重新定位为胡志明市北部走廊的科技中心——该区域被确定为下一个专注于高科技制造业产业群的工业引擎。

出生于平阳省的 Hung 指出：“Becamex 再次感受到了压力，需要展示我们能如何为新的胡志明市做出贡献。”

Becamex 已提议进行大规模铁路投资，包括建设连接各工业区与盖梅-施威深水港集群、隆城国际机场以及木牌口岸经济区的货运铁路线。

整个提案的成本分两期估计约为550万亿越南盾，超出了任何单一开发商的能力。但 Hung 认为 Becamex 的角色是催化剂，负责跨行业、跨国家动员资本，就像它与新加坡成立合资企业时所做的那样。

“这非常具有挑战性，但机遇也十分巨大，”他说。“这个铁路系统以及下一代工业园将成为强大的驱动力，帮助胡志明市和越南克服挥之不去的中等收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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