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与会计业：是演变还是淘汰？

每当新一波技术浪潮出现时，总会伴随着同样一个问题：这会取代工作岗位吗？

随着人工智能 (AI) 的到来，这个问题显得更为紧迫。人工智能可以在数秒内扫描数千笔交易，并能发现人类可能忽略的模式。因此，人们自然会问，会计师——尤其是初级会计师——是否会被淘汰。

在新加坡特许会计师协会 (Isca) 看来，该行业的发展方向并非如此。

人们对会计行业的兴趣依然浓厚。Singapore Management University 和 Singapor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都报告称其会计课程的申请人数有所增加。

Isca 的学生会员人数在2025年增长了50%。这是一个显著的增长。如果年轻人认为这个行业没有未来，我们看到的申请人数应该是下降，而不是上升。

与此同时，在2025年，因失业而寻求帮助的 Isca 会员不到1%。虽然我们密切关注这一数据，但这并不表明人工智能已造成大规模的岗位替代。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行业不会受到冲击。一些职位将发生重大变化，某些常规任务的减少速度可能比其他任务更快。我们看到的是演变，而非侵蚀。

人工智能在处理重复性和数据密集型任务方面尤其有效。在审计领域，它可以分析整个交易总体，并标记出异常项目以供审查。在财务运营中，它可以自动进行对账和跨系统记录匹配。在报告方面，它可以根据结构化数据帮助起草初步披露文件。

这些任务过去常常耗费大量时间。现在，技术可以提供帮助。

重塑角色

这必将重塑一些角色。某些常规的、处理密集型的任务，特别是最低级别的任务，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然而，更有可能出现的结果是角色重塑，而非角色淘汰。

入门级职位将逐渐演变，更加强调数字素养、数据解读以及与人工智能工具高效协作的能力。

事实上，专业监督、解读、判断和问责的需求仍将是根本。人工智能可以处理信息，但它不能为此承担责任。

到目前为止，会计行业尚未出现公开的人工智能幻觉事件，这不大可能是偶然的。这背后有其结构性原因。

首先，在核心鉴证工作中，人工智能的采用一直很谨慎。审计和财务报告在一个高度监管的环境中运作。事务所通常避免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来形成最终意见或结论。

目前的大多数用例仅限于文件摘要、数据提取、内部研究支持和草稿协助，并且设有适当的审查层级。人工智能是辅助工作流程，而不是取代控制点。

其次，该行业已有健全的审查流程。行业内有明确的“编制-复核-批准”结构，并辅以内部质量控制和外部监管检查。即使人工智能生成了不准确的陈述，它也必须经过多重专业检查才能最终定稿。

第三，会计师被训练要保持怀疑精神。我们被教导要提出一些简单但重要的问题：来源是什么？有证据支持吗？是否符合标准？能否独立验证？这种思维方式是防止轻信人工智能输出结果的天然屏障。

第四，审计意见带有法律和声誉上的后果。由于风险很高，事务所都非常谨慎，治理框架也很严格。随着人工智能应用的深入，监督将变得更加重要。

关键在于：人工智能可以处理信息，但不能承担责任。判断力、怀疑精神和职业道德不能委托给算法。

这个行业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效率，更在于信任。

根据 Edelman DXI 与 Chartered Accountants Worldwide 合作进行的《2025年信任度调查》，85%的新加坡资深商界领袖表示，他们相信特许会计师会做正确的事。更有88%的人相信 Isca 会做正确的事。

在商业和金融领域，信任并非一个软性概念。它是投资、借贷和长期合伙业务的基础。事实上，随着系统变得日益复杂和数据驱动，对值得信赖的中间人的需求是增加而非减少。

技术可以提升速度和洞察力，但无法取代诚信。

会计业的信任：新加坡的机遇

信任不仅能维持行业发展，更能创造机遇。这种高度的信任也为新加坡的会计行业带来了战略优势。随着区域经济的增长和对专业服务需求的扩大，新加坡的公司完全有能力走向海外发展。严格的标准和信誉是通行无阻的。信任是一种竞争资产。在一个监管环境差异巨大的地区，新加坡以其严格标准和专业诚信所享有的声誉变得愈发珍贵。

我们以前就见证过这个行业如何适应变化。不久前，簿记还是手工作业。后来出现了会计软件、企业系统和云平台。每一次，会计师的角色都随之演变。会计师从记录交易转向解读交易，从合规工作转向咨询服务，从回顾过去转向帮助企业规划未来。

人工智能是这一演变过程中的又一步。

将会改变的是入门级工作的性质。初级会计师将需要更强的数字素养，以及在处理数据和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方面有更大的信心。人们的期望正在转变，要求从业者在职业生涯的早期就从常规处理转向分析性思维。

这就是为什么技能发展至关重要。Isca 已经提供金融法务会计课程。2026年，我们将推出可持续发展报告专业认证课程，随后在2027年推出数字会计认证课程。这些都是技术与人类判断必须协同合作的增长领域。

我们也看到有迹象表明技术可以提高生产力。根据新加坡会计与企业管制局 (Accounting and Corporate Regulatory Authority) 2025年的调查，85%的会计实体至少采用了一种技术解决方案，高于2023年的70%。技术已经融入大型事务所的运营中。

与此同时，微型事务所的数量增长了15%，但其收入仅增长了约4%。这表明市场高度分散，许多公司在提升其价值和利润率方面面临挑战。

仅靠人工智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战略、差异化和能力建设仍然至关重要。那些纯粹将人工智能视为削减成本工具的公司可能会陷入困境，而那些利用它来扩大价值创造的公司则更有可能实现增长。

技术可以帮助公司提高效率。它可以将团队从重复性工作中解放出来，让他们专注于咨询、可持续发展报告和风险管理等更高价值的服务。而这些领域正是专业判断发挥作用的地方。

生产力不仅关乎人均收入。它还关乎质量、韧性和可持续性。如果人工智能能减少重复性工作并缩短报告高峰期，它就能使这个行业更具可持续性，对年轻人才也更有吸引力。

那么，人工智能会取代会计师吗？数据并未指向这个方向。

正在改变的是所需的技能组合。

那些将扎实的技术基础与数字能力和稳健判断相结合的会计师将继续受到市场的青睐。

人工智能可以分析数字，但无法维护信任。这份责任将继续由专业会计师承担。

作者是新加坡特许会计师协会 (Institute of Singapore Chartered Accountants) 首席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