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守门人还是洗钱渠道？新加坡如何巩固廉洁之基

新加坡仍是全球最廉洁的国家之一，但近期却因涉嫌为黑钱提供便利而受到关注。尽管新加坡对腐败持零容忍态度，但该国卷入的30亿新元洗钱案，以及动摇其金融声誉根基的 Keppel Offshore & Marine (Keppel O&M) 腐败丑闻，都带来了严峻挑战。

新加坡虽是全球首屈一指的企业中心，但其优势——稳定、廉洁的声誉和巨大的资本流动——却也讽刺地使其成为那些试图清洗非法资金者的诱人目标。

在全球洗钱案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特征是专业中介所扮演的角色，而这也是当前矛盾的核心所在。

要理解他们的角色，我们首先需要了解洗钱的三个阶段。第一步，将资金“置入”金融体系；第二步，通过复杂的交易进行“分层”，以掩盖资金来源；第三步，将资金作为合法资产“整合”回流。

像新加坡这样的企业中心虽然提供了稳定性，但其成熟完善的生态系统也常被利用，为这些非法资金披上合法的外衣。

专业中介是金融体系的结构性“守门人”。当他们有效履职时，便构成了防范金融犯罪的强大前线。

而一旦失职，他们就沦为非法网络渗透的渠道，即使在最严密的监管环境下也难以幸免。近期两名基金管理公司董事被捕的事件，就突显了本应维护体系安全的人员如何沦为破坏体系的工具。

涉案金额高达30亿新元的洗钱案（亦称“福建帮”案）清楚地表明，专业中介因疏忽或未能履行强制性尽职调查，可能为大规模洗钱活动提供便利。

房地产经纪、注册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金融机构 (FI) 及其员工，都因未能充分履行客户尽职调查和反洗钱 (AML) 规定，以及政策与管控措施执行不力，而受到了相关监管机构的处罚。

Keppel O&M 的贿赂案也再次严正提醒我们，腐败与洗钱之间存在着紧密联系。

这些贿款以合法咨询协议为幌子，通过向中介支付巨额佣金的方式进行并加以掩盖，再由中介将款项支付给巴西相关方。

这些资金经过了一系列空壳公司进行转移。Keppel O&M 法律部门的一名高级成员在美国被控串谋违反《反海外腐败法》，并对此罪名表示认罪。

专业中介为何仍是薄弱环节

这些案例清楚地表明，即使在新加坡这样监管严格的金融中心，反洗钱框架的有效性仍取决于专业“守门人”是否严格执行尽职调查。

即使法规严明，专业中介仍然是犯罪分子青睐的切入点，因为他们在金融体系中占据着受信任的地位。专业中介具备建立复杂结构、快速转移资金以及为可疑交易赋予合法性的专业能力。

这些案例清楚地表明，即使在新加坡这样监管严格的金融中心，反洗钱框架的有效性仍取决于专业“守门人”是否严格执行尽职调查。

即使法规严明，专业中介仍然是犯罪分子青睐的切入点，因为他们在金融体系中占据着受信任的地位。专业中介具备建立复杂结构、快速转移资金以及为可疑交易赋予合法性的专业能力。

其脆弱性不在于缺乏监管，而在于人为因素——当巨额佣金的诱惑超过合规义务，或出现执行不力、掉以轻心的情况时，风险便随之而来。

不断演变的洗钱风险

犯罪网络越来越多地利用看似合法的空壳公司。数字支付平台和金融科技工具的兴起，也为快速、不透明的资金转移提供了便利。

此类交易的性质和复杂性不断演变，意味着即使是声誉卓著的司法管辖区也面临更严格的审查，因为它们的开放和高效可能在无意中使其成为诱人的洗钱渠道。

“福建帮”案发生后，新加坡成立并启用跨部门部长委员会，以处理跨机构问题，其中重点关注反洗钱、亲商监管审查，以及加强监督和执法能力。

此后，新加坡针对专业中介实施了多项措施。例如，国会于2024年7月通过了《企业服务提供商法案》，该法案于2025年6月9日生效。从事企业服务和提供名义董事业务的商业实体将必须进行注册。

要减少此类丑闻再次发生，其中一个方法是强制实施举报要求。

在新加坡注册的实体，应将其海外子公司发生的、正在调查或涉嫌的腐败或洗钱活动，及时向贪污调查局或商业事务局等本地机构报告。应为新加坡实体施加一项积极责任，以提高透明度。

社会监督同样重要。注意到“危险信号”的员工或警惕的合规官应尽早提出问题。金融机构和专业中介应为内部吹哨人建立清晰的上报渠道，以报告可疑活动，并为吹哨人提供保护。

建立及时举报可疑行为的文化，能够增加一个重要的监督和威慑层。这可以通过在新加坡制定一项全面的吹哨人保护法来实现，美国和英国等其他国家已有此类立法。

强制要求就反洗钱/打击资助恐怖主义义务和腐败风险进行定期培训也十分必要。专业机构应在这方面起带头作用，例如，香港律师会近期为其会员推出了一个自动筛选工具，该工具可帮助会员筛选客户姓名，以满足合规要求。

专业机构的积极支持，有助于加强整个行业抵御金融犯罪的能力。

“福建帮”案提醒我们，当专业“守门人”失职时，即使是监管严格的金融中心也同样脆弱。专业中介的专业知识本身不是问题，挑战在于确保他们在运用专业知识时，能保持严谨的怀疑态度和道德警惕性，并跟上金融犯罪不断演变的步伐。

在跨国金融犯罪日益复杂的时代，反洗钱的未来取决于那些站在金融体系入口处的人的诚信。作为新加坡金融未来的利益相关者，我们必须保持警惕，确保专业中介的廉洁得到维护，并确保只有合法资本才能在这里找到安全的港湾。

作者 Lee Jiaxin 是 RHTLaw Asia 的合伙人，Tan Chong Huat 是该律所的主席兼高级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