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1130亿美元的领导力发展产业：误区何在

无论你询问任何一间公司的董事会、政策制定者，还是你最喜欢的聊天机器人，让他们指出我们这个时代所面临的决定性挑战，得到的答案都惊人地一致：地缘政治冲突、地缘经济分裂、虚假信息、社会不公、气候风险，以及人工智能和技术使用可能带来的负面后果。

然而，在应对这些系统性威胁的紧迫感中，一个深刻的转变却未被充分审视——那就是不透明性的瓦解。

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可以被称为彻底透明的“裸露时代”。

无处不在的互联互通，加上强大的人工智能，使得公司、政府和个人的行为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加可见、可追溯和可比较。

这极大地改变了价值创造的规则。

近两个世纪以来，主流的企业信条一直很明确：在游戏规则内实现利润最大化。

这个模式由经济学家 Milton Friedman 阐述得最为清晰，它假设在一个信息不对称的世界里，只要企业遵守法律，就可以在有限的监督下运营。

那个世界已不复存在。

如今，从消费者、员工到投资者和监管者在内的利益相关者，都能实时审视企业行为。

在这样的环境中，仅仅“不做错事”已不再足够。当面临价格无差异的选择时，客户越来越青睐那些积极帮助解决社会挑战的公司，而不是那些仅仅避免造成伤害的公司。

盈利能力再也无法与使命脱钩，它由使命所定义。

管家式领导力的替代方案

因此，在一个透明的世界里，要取得良好业绩，就必须做好事。

企业必须转向管家式领导力——将可盈利的永续发展作为核心战略，而非道德附加品。

在透明、互联的经济中，这是确保持续盈利增长的必要战略。

管家式领导力的核心基于五大运营原则：相互依存、长远眼光、主人翁心态、创新韧性以及道德诚信。这些原则共同构成了一个决策框架，将商业成功与更广泛的利益相关者成果融为一体。

以下例子说明了短视的机会主义与基于相互依存的价值创造战略之间的对比。

2015年，Turing Pharmaceuticals 一夜之间将一种救命药的价格提高了超过5000%——此举在法律上是允许的，但对社会具有破坏性。

此举引发了迅速而持久的强烈反对，凸显了在透明世界中仅遵循规则的思维方式的局限性。该公司于2023年申请破产，其创始人 Martin Shkreli 也被美国法官永久禁止进入制药行业。

相比之下，Novartis 在印度农村采取了不同的道路。其始于2007年的“健康家庭”（Arogya Parivar）社会商业模式，在投资本地医疗保健生态系统的同时，扩大了平价药品的获取渠道。

该项目在几年内实现了盈利，在巩固长期品牌资产的同时，也开拓了新市场。

这其中的教训并非道德说教，而是经济规律。在一个相互关联的体系中，只榨取价值而不创造价值的做法越来越难以为继。

人工智能的拐点

在人工智能时代，风险甚至更高。

今天的公司面临一个关键的战略选择：是主要将人工智能用于削减成本的自动化，还是用于提升能力的增强辅助。

前者能带来短期的效率提升，但有削弱机构知识、员工信任和长期适应能力的风险。

后者则专注于重新构想价值创造的方式——为员工配备新工具，对他们进行再培训以胜任更高价值的岗位，并增强竞争优势。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 David Shrier 的研究表明，两者差异显著。以自动化为主导的战略往往只能产生适度（0%至20%的投资回报率，即ROI）、一次性且很快见顶的回报。

相比之下，以增强辅助为主导的方法可以带来更强劲、更持久的收益（200%至600%的投资回报率），同时还能保持组织能力。

问题的分界线再次回到了领导者的意图，而非技术本身。

一个脱节的行业

尽管发生了这些转变，但全球领导力发展行业——价值约1130亿美元——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固守着过时的模式。

当今的大部分培训仍强调在现有体系内执行，而不是培养领导者为一个透明、由利益相关者驱动的世界重新设计这些体系。

这种错位带来了切实的后果。组织面临的风险是，培养出的领导者可能效率高、守规矩，但却不足以应对“裸露时代”的复杂性和严格审视。

实际上，我们正在为一个不复存在的世界培训领导者。

为透明世界重塑领导力

我们需要的不是渐进式的调整，而是对领导力本身的重构。

面向未来的领导者必须具备将使命融入战略、通过多方利益相关者的视角评估决策，以及在保持长期韧性的同时推动短期业绩的能力。

在实践中，这意味着将管家式原则融入到组织定义成功、分配资本和衡量绩效的方式中。

这也要求领导力教育的转变——从职能能力建设转向透明条件下的价值观驱动决策。

在一个一切都可见的世界里，评判领导力的标准不仅在于结果，还在于其意图、过程和影响。

“裸露时代”会回报那些能将使命与盈利相结合的人。

 作者是亚洲管理中心（Stewardship Asia Centre）的首席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