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DeepSeek吧，“孤独死”才是中国科技界的新宠

去年此时，中国最火的科技产品是DeepSeek那足以撼动市场的人工智能（AI）模型。而到了2026年，主角变成了一个简单得多的东西：一款为担心“孤独死”的人们设计的应用程序。

这款名为“你挂了吗？”的平台名字直白，它在中国迅速蹿升至应用商店排行榜榜首，随后在全球范围内走红。其界面极其简洁：用户（主要是独居人士）只需点击屏幕即可确认自己尚在人世。如果连续两天未点击，其紧急联系人便会收到通知。

除了其挑衅性的名字，这款应用没花一分钱广告费——甚至无需伪装成热门的新AI产品——就能实现病毒式传播，背后是有原因的。它的爆火，恰逢中国出生率降至历史最低点、结婚率下降而离婚率上升的时期。

尽管许多人以为这款应用是为希望保持独立生活的老年用户开发的，但它实际上出自一个Z世代开发者团队之手。他们在采访中表示，其灵感来源于自身孤独的城市生活体验。预计到2030年，中国的“一人户”家庭数量将激增至多达2亿户。

这些人口结构的变化并非现代中国所独有，但这绝对不是北京方面希望看到的宣传。上周，该平台被中国应用商店悄然下架。在一个将直白谈论死亡视为禁忌和不吉利的文化中，其创建者也在微博上表示，他们正计划更换品牌名称。

其新的国际名称“Demumu”，是对“死亡”（death）一词进行可爱化改造的变体，风格类似玩偶Labubu。然而这个名字并未如预期般受欢迎，开发团队目前正通过社交媒体为新名字征集创意。

尽管这款产品触动了北京乃至世界各地的敏感神经，但其概念却好到令人嫉妒。我真羡慕自己没能想到这个点子。

在科技巨头和初创公司竞相开发下一个AI爆款应用之际，我从普通人那里听到的最常见的抱怨是，许多这类工具都属于“为了解决方案而寻找问题”。我不需要一个模型来帮我总结朋友发来的两行字信息，让软件介入到基本的亲密互动中，感觉更多的是侵扰而非帮助。

“你挂了吗？”则恰恰相反。它不求巧妙，只求实用。它为独居者提供了一丝安全感——尽管它的存在也暴露了日益蔓延的孤独问题。

这个名字是对流行的外卖平台“饿了么”的一种黑色幽默式模仿，传达了“躺平一代”Z世代的虚无主义幽默感。在网上，许多中国年轻人并不觉得它冒犯，反而将其视为一种“memento mori”（拉丁语，意为“勿忘你终有一死”）的提醒。

将人工智能融入生活方方面面的努力，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焦点。但在亚洲乃至全球，老年护理科技产业正准备迎来蓬勃发展。

北京方面一直将“银发经济”宣传为未来的增长引擎，并指出老年人日益增长的消费能力以及他们接纳新数字平台的意愿。政府不应抑制这些创新以及它们所引发的令人不适的讨论，反而应该欢迎这些工具的出现。

在美国，美国退休人员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of Retired Persons）预测，到2030年，美国老年人在科技上的支出将增至1200亿美元，尽管59%的50岁以上成年人觉得科技产品在设计时并未考虑到他们的年龄。对于全球开发者而言，这是一个迅速增长的巨大机遇，他们可以进入这个市场，并弥合这种脱节。

但这款应用的病毒式传播所引发的一个更深层次的辩论，对整个科技行业来说将更难应对：科技究竟是让我们变得更孤独，还是更不孤独了？

在全球范围内，社交媒体使得避免线下会面变得更为方便。在中国，超级应用（super-apps）优化了一切；你无需与真人交谈，就能打到车、订购外卖和生活必需品。

并且，在追求人工智能霸主地位的过程中，人们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这背后是残酷的（而且严格来说是违法的）“996”文化的驱动，这种文化鼓励人们将更多时间花在工作上，远离家庭。

如果说DeepSeek是中国科技界的“高光时刻”，那么“你挂了吗？”就是狂欢后的“宿醉”。

这款功能简单的签到应用之所以能登顶排行榜，并非因为其工程技术有多高超，而是因为它将人口结构和社会焦虑转化为了一条推送通知。北京方面可以将其从应用商店下架，其开发者也可以尝试将“死亡”Labubu化，但它所暴露出的对人际连接的潜在需求并不会消失。

这也为人工智能行业敲响了警钟：下一个爆款产品可能不再是建立在总结我们的对话之上，而是去直面我们为何对话越来越少这一问题。在让机器更具人性的竞赛中，中国今年的首个爆款应用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你是否还有心跳？BLOOM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