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股市是否过于乐观？

【新加坡】上世纪90年代的某个时候，我当时所在券商的一位同事，为一家银行的前线员工做了一场关于股票投资的讲座。讲座结束后，其中一人问，如果客户在股票上亏了钱，他们应该说些什么。

我的同事告诉我，他当时耸了耸肩，说了一句油滑的两字短语——我在此专栏中不便复述——但其大意是，股票本质上具有风险，偶尔的亏损在所难免。

当时，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银行才刚刚开始涉足投资产品的销售业务。它们那种严谨保守的机构文化，似乎与市场上大胆、自由的风格格格不入，以至于我怀疑它们是否能在这个新领域游刃有余。

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我几乎所有的投资活动都是通过大银行的平台进行，而不是通过券商。它们提供的便利性和产品范围，已被证明相当有吸引力。

事实上，DBS、OCBC和UOB的财富管理业务已变得如此庞大和稳健，以至于在近期净息差正常化期间，它们为这三家银行的盈利提供了支撑。

关于股票投资的说法似乎也发生了演变。

在过去那段不太好的日子里，市场被视作一个赌场。券商常常建议客户只投资自己输得起的钱，并要迅速止损以保住本金。

如今，市场被看作是一台财富复利机器。投资者被告知，在市场中的时间（time in the market）比把握入市时机（timing the market）更重要，而穿越牛熊周期的平均成本法策略将带来可观的长期回报。

投资者态度的转变

是什么推动了这一转变？其中一个因素可能是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利率的长期下降趋势。

尽管自冠病疫情以来，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飙升，但仍远低于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水平。

另一个可能助长投资者对股票热情的因素是，关于这一资产类别可观回报的信息变得更加普及。

Warren Buffett——可以说是长期股票投资最具影响力的倡导者——直到上世纪80年代才开始声名鹊起，当时他刚成为亿万富翁。

自那时起，他的成功让一整代投资者相信，长期持有优质公司是通往巨额财富的可靠途径。

如今，许多金融机构为全球主要股票市场提供了更多的投资渠道——包括直接投资和通过基金产品——这也可能助推了这一趋势。如果投资者只能局限于亚洲的某个小型单一市场，那么持有股票的吸引力可能就不会那么大了。

那么，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高回报的诱惑

上个月，Providend首席执行官 Christopher Tan 在《商业时报》（The Business Times）的专栏中提出担忧，指有财务顾问代表鼓励客户在他们的公积金（Central Provident Fund, CPF）户头中只保留基本退休存款（Basic Retirement Sum），而不是全额退休存款（Full Retirement Sum, FRS），以便将差额投资于投资联结保险（investment-linked policy, ILP）。

客户们被告知，若只保留基本退休存款，将差额投资于ILP，那么ILP和公积金终身入息计划（CPF LIFE）的总每月入息，将超过存入全额退休存款而单独从公积金终身入息计划获得的每月入息。此外，ILP的身故赔偿金还被宣传为“身故时保证本金”。

Tan 指出，公积金终身入息计划不应与ILP在回报率上进行比较，因为前者是由政府支持的终身年金，而后者是一项投资；并且ILP的整体身故赔偿金会受到市场风险的影响。

我的同事 Genevieve Cua 随后也在她的专栏中对此事发表了看法，称这些营销策略属于不当销售。

与此同时，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和新加坡人寿保险协会也发出严厉警告，禁止在ILP产品中使用“保证本金”这一术语。

对我而言，这个事件不仅关乎金融产品的失实陈述和不当销售，至少也部分关乎对市场的过度自信。

Tan 在其专栏中说，潜在客户被展示了两只基金过去10年的强劲回报率，以此证明投资于ILP是合理的。他指出：“这些回报率似乎被向前推算，以得出预期的未来一次性总付金额和入息。”

Tan 补充道：“这个被提议的方案，是用一种与市场挂钩、收费高昂、非保证的、并以乐观的历史回报率来展示的产品，去部分取代一项有保证的、政府支持的、集合了长寿风险的终身收入。”

过度行为正在累积？

在我看来，这一事件为监管机构、金融机构和投资者敲响了警钟。

由过度自信和不当销售金融产品所引发的后果，往往在事后很久才会显现。然而，这次是一位警觉的业内人士揭示了一个正在显现的问题。如果接下来还会出现更多问题，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可以采取什么措施来应对体系内可能累积的过度行为？一个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是加强监管。另一个则是加强教育。

也许更重要的是，投资者应保持一定的纪律性和明确的目标。

鉴于过去十年市场的骄人表现，加上各大银行正将资源投入其财富管理业务，投资者可能即将面临来自客户经理雪崩式的销售电话，他们都热衷于推广一些激动人心的新产品。

我无意建议任何人该怎么做。但我个人的倾向是，在当前这个节点，要抵制住大幅增加市场风险敞口的诱惑，并坚持选择那些不太复杂的投资产品。

随着SpaceX、OpenAI和Anthropic等公司的高价首次公开募股（IPO）即将上市，此刻似乎需要一些老派的怀疑精神。尽管我们都可能对持有股票充满信心，但值得铭记的是，长期回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入市时的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