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型国家如何重塑全球商业连通性

不久前，在与一位常驻阿布扎比、负责亚洲业务的高管交谈时，我问他未来五年最担心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可预测性。在全球环境日益不确定的情况下，企业需要可预测性才能充满信心地持续运营。

如今，这种担忧已相当普遍。

在过去二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全球商业战略都是围绕效率构建的。供应链通过集中化来降低成本，生产则优化整合至少数几个中心，规模成为优势的主要来源。如今，这一模式正面临压力。

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监管差异以及贸易路线的转变，正迫使企业不仅要重新思考业务经营地点，还要重新思考如何在不同市场进行业务布局。

一套不同的优先事项正在浮现：信任、连通性和选择性。

具体而言，是对可预测、可执行体系的信任；是与不止一个市场或区域的连通；以及选择性，即在情况变化时能够转移资本、供应链或运营模式的能力。

这种转变已初见端倪。一些制造商不再依赖亚洲的单一生产基地，而是将业务分散到越南、印度和墨西哥等地，以减少在监管或地缘政治冲击面前的风险敞口。

金融机构正将交易、合规和运营等职能分散到多个司法管辖区，从而避免依赖单一的监管中心。

即使在技术供应链中，企业也在为半导体和关键部件的采购建立冗余，宁愿接受更高的成本以换取韧性。

在亚洲，这种转变在某些司法管辖区的运用方式上尤为明显。

新加坡长期以来代表着一种模式。其优势在于法律的确定性、监管的清晰度，以及其作为资本和金融服务领域备受信赖的枢纽地位。

对许多跨国公司而言，新加坡是一个区域运营基地。它们在这里进行资本建构、协调合规事宜，并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中管理其在整个东南亚的风险敞口。与其说新加坡是一个市场，不如说它是一个运营平台。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则代表了另一种不同但互补的模式。其作用建立在实体连通性和基础设施之上。杰贝阿里等港口、全球航空网络以及主权资本平台，使阿联酋成为连接亚洲、非洲和欧洲的重要节点。

在能源和贸易流方面，替代性的管道和物流路线也增强了其抵御关键海上走廊中断风险的韧性。

影响霍尔木兹海峡过境的各种干扰，凸显了多样化出口路线和陆路连通性在维持能源与贸易流通方面的重要价值。例如，阿联酋的阿布扎比至富查伊拉原油管道，就使得出口能够绕开该海峡。

在日益加剧的碎片化中确保连续性

总体来看，新加坡和阿联酋（其金融和政策重心在阿布扎比）展示了在一个碎片化的全球经济中，如何通过两种不同方式实现同一目标。

前者通过制度和规则减少摩擦，后者则通过基础设施和规模减少摩擦。两者都使得资本、商品和人才的流动，即使在系统部分承压时也得以持续。

商业型国家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其规模，而是因为它们处于日益脱钩的各区域之间全球流动的交汇点上。它们的价值在于确保连续性，而非控制结果。

这与企业的适应方式高度一致。供应链正变得多样化，资本被分配到多个司法管辖区，公司结构也变得更加分散，企业通过在多个中心建立运营韧性，而非依赖单一的总部模式。

在这样的世界里，选址决策正变得更具战略性。

企业不仅选择增长最强劲的地方，也选择运营能够不间断进行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提供稳定性、连通性和政策可预测性的司法管辖区，即使不是最大的市场，其重要性也在日益凸显。例如，一些商品交易商现在通过阿联酋处理越来越多的交易量，这不仅是为了效率，也是因为在某些海运路线承压时，它能提供替代通道。

鉴于近期霍尔木兹海峡周边的中断事件，路线灵活性和多样化的物流走廊重新获得了重要的战略意义。

更广泛地说，全球经济中的影响力正在发生变化。这种影响力越来越取决于在环境变得不稳定时维持系统正常运作的能力。

这正是商业型国家最重要的价值所在。它们立足于不同体系之间，而非某一单一集团内部。它们的作用是连接而非集中。通过这样做，它们使得全球化能够以一种更碎片化的形式得以延续。

对于亚洲的商界领袖而言，其启示是直接的。问题不再仅仅是进入哪个市场，而是在哪里建立能够抵御不确定性的运营基础。

在一个可预测性降低的世界里，最有价值的司法管辖区是那些能让风险在实践中变得可控的地方。

这就是商业型国家现在扮演的角色。随着碎片化成为全球经济的一个决定性特征，它们的重要性只会与日俱增。

作者是一名国际律师，同时担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杰出研究员、赫尔辛基地缘经济学会理事，并曾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资深多边外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