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海事雄心的隐形瓶颈

新加坡已将其海事未来押注在一个明确而严苛的目标上：到2050年实现港口净零排放，并以电动港口船舶、低碳燃料以及数字化、智能化的港口运营为支撑。

这份决心毋庸置疑，所需的技术也大都存在。

然而，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人才培养渠道尚未得到充分考虑，而弥合这一差距，可能比解决路线图上的任何工程难题都更为棘手。

技术与部署之间

人们普遍倾向于用技术里程碑来衡量进展：一艘新的电动港口船舶投入服务、一项绿色燃料加注试验顺利完成、一个数字孪生平台开发成功。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就，值得肯定。但技术创新与实际运营能力并非一回事。

将两者混为一谈会造成一种虚假的进步感。一个在受控试验中表现良好的电池推进系统，在繁忙港口运营的可变负载、含盐空气和调度压力下，其表现会截然不同。

大多数海事创新都在从试点到全面部署的这个环节悄然停滞，而这道鸿沟仅靠硬件是无法弥合的。

能弥合这道鸿沟的，是一种海事领域历来稀缺的特定工程师。

他们并非专精于单一学科的专家，而是能同时在推进系统、电力系统、船舶工程和安全法规等多个领域游刃有余的人才。他们不仅在实验室条件下，更在真实的运营环境中积累了实践经验。

电动港口船舶的电池消防安全便是一个例子。在各种运营条件和灭火措施下，密闭船舶空间内的热失控问题，涉及化学、计算流体动力学、结构工程、电气工程和船舶工程等多个学科，其复杂性是任何单一领域都无法完全涵盖的。

要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有人曾在所有这些交叉领域工作，并且能够接触到真实的船只和操作人员。

如今，新加坡培养的这类跨学科、重实践的现场工程师非常少，而他们正是弥合技术规划与实际行业部署之间差距所急需的人才。

培训与能力建设

海事领域已意识到人才方面的挑战。新加坡的《海运产业转型蓝图》明确指出了这一点，而政府推出的转业计划、技能提升津贴和扩大的培训途径等政策对策，也反映了其坚定的承诺。

但该领域尚未完全领会一个区别：知识转移和知识形成是两码事。

指导工程师了解脱碳框架固然有用，但这与培养一个能在实际海事运营环境中设计、集成和排除新型推进系统故障的人才，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可能只需数月即可完成，而后者才是该行业日益需要的。

新加坡的港口竞争力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高效采用成熟技术并迅速扩大其规模的能力之上，这种本能一直让整个行业受益匪浅。

然而，海事脱碳并没有一个成熟的模式可供遵循。整个行业正处于积极的全球性试验阶段。

氨燃料加注、甲醇推进、陆上兆瓦级充电系统、电池驱动的港口船舶——这些技术都没有一套成熟的运营方案。

新加坡需要能够胜任本地试验工作、分析实际行业运营数据并得出结论，并据此进行创新和解决问题的工程师。

被忽视的瓶颈：验证

在这一切之下，潜藏着一个亟待关注的验证问题。

当新技术从试验阶段走向商业部署时，必须有人来认证其安全性、运营稳健性以及性能是否符合规范。

我们如何批准一种新的电池配置用于商业港口船舶服务？答案或许就在学科的交叉点上。

新加坡的脱碳时间表，正因缺乏能够在本国独特运营环境下评估新技术可行性与安全性的合格专业人士而受到掣肘。

其他海事国家也曾面临同样的挑战，而那些成功应对挑战的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点。

挪威崛起为全球海底和离岸技术领导者，依靠的不仅仅是资本投资，更需要一代工程师，他们的培训与所合作的造船厂和能源公司深度融合。

从一开始，学术机构和业界就在同样的环境中，共同解决同样的问题。

韩国在造船业的主导地位也说明了类似的情况。

国家对造船厂产能的投资，与对技术劳动力发展的投资相匹配，培养出的工程师能够随着设计、推进系统和船级社要求的变化而迅速适应。

技术得以进步，是因为人才与之同步发展。

更深层次的人才渠道

今年四月举办的新加坡海事周将人才发展列为四大核心主题之一，与脱碳、数字化和海事服务并列。

业界清楚人才差距所在。更难的问题是，它是否会以其在技术投资方面的同等雄心，来根据这一认知采取行动。

行业和监管机构需要在其人才发展方针上做出刻意转变。

企业不能简单地将工程师送去参加培训课程，就期望他们能具备跨学科能力。它们需要与学术机构共同确定研究课题，及早发现候选人，并致力于在业界和学界专家的共同指导下，在真实的运营环境中培养他们。

船级社在这方面有着特殊的利害关系。它们对能够跨学科验证新技术的工程师有着直接的业务需求，这使其成为培训结构设计中的天然合作伙伴，而非被动的观察者。

行业现有的资助机制可以支持这些更深层次的人才渠道，但目前对短期技能提升的侧重需要重新调整，转向周期更长、与行业紧密结合的培养途径。资金并非障碍，如何部署资金才是关键。

新加坡理工大学的海事工程博士培训中心，就是一项旨在改变现状的尝试。它将研究生研究引向真实的行业问题，并将研究人员置于运营环境中，让他们在实践中处理技术、法规和安全等各方面考量的交汇。

研究项目在真实的运营限制下进行检验。研究人员的工作横跨船舶设计、电池安全、系统效率和低碳基础设施等领域，并依托一个由船舶设计师、造船厂、原始设备制造商、运营商和船级社组成的生态系统，共同致力于解决现实世界的挑战。

这类模式反映了一个更广泛的转变——从课堂学习转向与行业相结合的才艺拓展。它们并非完整的解决方案，但却揭示了一个行业迟迟未曾言明的道理：技术的进步速度，取决于能够部署技术的人才的成长速度。

作者是新加坡理工大学应用研究合伙业务总监，也是一位在新加坡海事及港务管理局和新加坡海事研究所拥有超过15年行业经验的海事领域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