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月饼热度不减，塑料垃圾问题依旧

若论过去几十年来塑造时代的力量，中国共产党的强大意志力当属其一。

中国政府在改造环境方面的努力移山填海、治理江河、重塑全球贸易流，并掀起了清洁能源领域的第四次工业革命。然而，即使是这股不可阻挡的力量，也有一块搬不动的“石头”：月饼。

月饼是一种饰有花纹的甜味糕点，传统上用于庆祝中秋节——今年的中秋节是周一（10月6日）。长期以来，月饼一直是官方关注的对象。在习近平主席（President Xi Jinping）执政初期，月饼因其背后的非正式送礼经济而成为反腐运动的目标。在这种送礼经济中，朋友、员工和商业伙伴之间会交换数百万份包装奢华的月饼礼盒。

近来，关注点已从反贪腐转向对过度消费的普遍担忧，尤其是在许多人面临经济困境的当下。2022年出台的规定禁止使用贵金属、红木等昂贵材料进行包装，禁止使用鱼翅、燕窝等奢华馅料，并警告将对售价超过500元人民币（约合91新元）的产品进行检查。

2023年的新规禁止低端产品的包装成本超过总售价的15%。今年，多个主要部委联合行动，旨在“查处违法违规行为”，并“维护风清气正的节日氛围”。

与全球范围内类似的遏制过度消费的努力一样，这类告诫注定会失败。在中国网络上爆红的连锁超市胖东来（Pangdonglai）最近引发了一场辩论，传闻称其斥资1000万元人民币聘请一位香港设计师为其开发2025年的月饼包装。（胖东来对此予以否认，称费用仅为370万元人民币。）

在香港本地以及海外华人社区，高端月饼礼盒的起售价就在500元人民币左右，而更昂贵的礼盒则价格不设上限。这一漏洞意味着，从香港到中国大陆的出口贸易十分活跃，同时在邻近的广东也存在着伪造出口的现象。

有关月饼的笑话是，其包装往往比饼本身更受青睐，而月饼甜腻的口感则毁誉参半。然而，尽管有官方的反对和中国家庭支出的疲软，这类礼品难以抑制的受欢迎程度，正表明了消费者的品味是何等难以驾驭。

对于我们这些希望世界能够遏制其浪费性消费“成瘾症”的人来说，这应该令人不安。在过去一年中，联合国（United Nations）官员已两次未能就一项旨在终结塑料污染的全球条约草案达成协议。塑料污染的根源主要在于我们无休止地使用更多聚合物，尤其是在包装领域。

虽然难以精确衡量中国蓬勃的消费对这一需求增长的贡献有多大，但这个数字不可能小。作为关键塑料原料的聚乙烯，其产量自2018年以来已几乎翻倍，并且仍在快速增长。快递业务量（另一个衡量包装使用量的有效指标）仅在今年前八个月就已达到2019年全年的两倍左右。

在中国国家统计机构追踪的105种工业产品中，今年迄今表现最佳的不是高铁、电动汽车或机器人，而是包装设备。

截至8月份，包装设备产量达到约120万台（套），同比增长32.2%，远超零售额4.6%的增幅。尽管塑料远非月饼礼盒外部的尊贵材料，但对于保持月饼新鲜的独立包装袋、托盘和干燥剂包来说，塑料几乎是不可或缺的。

这种对豪华包装的渴求何时才会缓解？每一种时尚潮流最终都会消亡。当前对月饼盒的狂热，在许多方面与19世纪英国流行用装饰性铁罐销售饼干的风潮相似，后者在20世纪随着塑料取代金属成为最受欢迎的食品包装材料而衰落。

此外，中国的塑料消费量可能正在接近平稳水平。根据最近的一项研究，中国的人均聚合物使用量可能已经与日本相当。

更富裕的消费者也往往具有更强的环保意识。中国最大的包装公司是深圳市裕同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Shenzhen Yuto Packaging Technology），该公司使用100%可再生能源来生产苹果（Apple）iPhone手机所用的那种类似折纸、可回收的纸板包装盒。许多最昂贵的月饼盒也同样由高端纸张和纸板制成。

如果你对日益增长的塑料垃圾潮感到担忧，那么等待消费者的品味变得更具可持续性，听起来并不像一个可靠的策略。然而，这或许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遏制炫耀性消费的尝试至少可以追溯到公元前7世纪的一位希腊立法者，他曾试图将佩戴金饰和穿着镶紫边长袍的权利限制在交际花范围内。这类尝试鲜有成功。中国共产党的官员和来自联合国的官员们，也正进行着一场类似而徒劳的战斗。彭博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