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科技主权缺失的关键要素

【布鲁塞尔】六月初，欧盟委员会公布了其“科技主权方案”，这是一项新的政策议程，旨在通过投资人工智能、国内半导体制造业产业群、云基础设施和开源软件来加强欧洲的战略自主权。

尽管该方案雄心勃勃，但仍然不足。要确保人工智能和数码技术能够促进欧盟的经济和安全利益，就必须直面科技巨头主导欧洲数码经济的根本原因。

该计划的目标——减少欧盟对外国技术的依赖，进而降低其在外部胁迫面前的脆弱性——是值得称赞的。

目前，该联盟约80%的数码技术依赖进口，主要来自美国。这造成了一种权力失衡，而美国总统 Donald Trump 的政府为了追求其政治利益，已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这一点。

然而，欧盟委员会的计划不太可能改变这种平衡。以该方案的主要目标之一为例：在未来五到七年内将欧盟的数据中心容量增至三倍。虽然扩大计算能力很重要，但除非欧洲人能从人工智能创造的经济价值中分得更大一杯羹，否则这对培育具有竞争力的国内生态系统收效甚微。

目前，三家美国公司——Amazon、Google和Microsoft——控制着欧洲70%的云市场，而人工智能的开发则由少数几家万亿美元市值的美国公司主导，其中包括OpenAI和Anthropic。它们与科技巨头的合伙业务使其获得了无与伦比的资本和计算能力。

如果不齐心协力解决行业整合问题，欧洲数据中心建设所创造的大部分价值最终将流回美国。

即使“科技主权方案”取得超预期的成功，并催生出一批快速增长的欧洲初创企业，科技巨头仍可能利用其市场主导地位来收购或以其他方式消灭这些挑战者。

在2010年至2023年间，科技巨头公司收购了近100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其中包括DeepMind，谷歌于2014年对其的收购被广泛视为该公司创始地英国的一项战略损失。

收购只是主导性公司保护其地位的机制之一。自我优待、搭售以及限制对关键数码基础设施的访问，在压制潜在竞争对手方面同样有效。

Meta近期试图阻止竞争对手的人工智能提供商访问WhatsApp——这一举动被欧盟委员会迅速制止——这说明了削弱有前途的欧洲替代方案是多么容易。

保护欧盟公司

好消息是，欧洲已经拥有许多防止这些情况发生所需的工具。例如，欧盟的《数码市场法》（Digital Markets Act, 简称DMA）禁止“守门人”平台从事扼杀欧洲创新者竞争的不公平行为。

但DMA未能跟上云计算和人工智能的发展步伐，而来自 Trump 政府的政治压力也阻碍了针对美国公司的强有力执法。只要该法律的执行只是三心二意，欧洲的创新者就将继续在不公平的环境中竞争。

并购控制是另一个未被充分利用的工具。现有的竞争规则和国家安全审查制度已允许欧盟各国政府阻止有损战略自主权的收购。例如，今年五月，荷兰以公共利益面临风险为由，阻止了IBM分拆出来的公司Kyndryl对荷兰云服务提供商Solvinity的收购。

其他欧盟成员国——以及欧盟委员会——应效仿此例，严格审查那些有可能吞并欧洲最具潜力科技公司的收购案。

去年，据报道 Apple 曾考虑收购法国人工智能初创公司Mistral。尽管这笔交易最终未能实现，但它提醒人们，当收购不仅威胁到竞争，还威胁到其技术主权时，欧盟必须准备好进行干预。

与此同时，“科技主权方案”本身也应更具雄心。其核心部分《云与人工智能发展法》旨在确保敏感的公共部门职能——特别是与国家安全和国防相关的职能——依赖于欧洲的供应商。

但其最严格的要求仅适用于一小部分活动，同时成员国在执行方面保留了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考虑到许多政府不愿激怒 Trump 政府，这一框架不太可能产生足够的需求来培育一个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欧洲云产业。

关键在于，欧洲也应该有信心走上一条不同于硅谷高度集中和资源密集型模式的创新之路。

越来越多的专家认为，当今主流的人工智能范式可能正接近其极限，因此欧洲将所有资源投入于复制这种模式是不明智的。

相反，欧盟应在实体、空间以及所谓的“节俭型”人工智能等领域加大投资，其目标是设计出能在最小化计算和能源需求的同时，最大限度发挥影响力的系统。

欧洲不应仅仅模仿美国模式，而必须发展能够创造经济价值、改善民生并符合其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技术。

“科技主权方案”认识到对美国科技巨头的依赖既是经济挑战也是战略弱点，这标志着欧盟方针的一个可喜转变。但如果没有同样雄心勃勃的努力来遏制市场集中，打破科技巨头对欧洲数码经济的控制，该方案注定会以失败告终。PROJECT SYNDICATE

作者是欧洲开放市场研究所（Open Markets Institute Europe）的政策与倡导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