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动CEO们的攀比之心

2019年，当消防员扑灭吞噬巴黎圣母院的大火时，奢侈品集团Kering的实际控制家族掌门人 Francois-Henri Pinault 捐献了高达1亿欧元（约合1.506亿新元）的惊人款项，用于重建这座历史悠久的法国大教堂。仅仅几小时后，其竞争对手LVMH的首席执行官 Bernard Arnault 便还以颜色，宣布捐赠2亿欧元。这是CEO之间攀比心态的完美体现——看似慈善，实则暗含竞争元素。

老板们总是滔滔不绝地谈论客户、投资者和员工，但他们最渴望打动的观众，往往是彼此。从行业会议到领英（LinkedIn）动态，这些都是同行竞争的舞台——看谁被描绘得最具远见，谁发布的信息被病毒式传播，或是谁在人工智能或可持续发展方面的策略更胜一筹。

一位猎头告诉我：“说到底，CEO们是在相互竞争。”对于上市公司而言，“他们的首要责任就是业绩要超越同行业的其他CEO”。董事会和投资者都优先考虑相对业绩，而这些高管们对此心知肚明。

如果同行能够验证自己的信念，或为自己的战略选择提供正确性的保证，那么CEO圆桌会议和私人晚宴便能成为一种慰藉的来源。在一个难以驾驭且稍有不慎就会受到严惩的商业环境中，这一点尤为重要。难怪如此多的CEO年复一年地出现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一月峰会上。

然而，在一个权力、影响力和地位难以衡量的时代，这类会议也是评估竞争对手的一种方式。单凭头衔说明不了什么，非正式的人脉网络才至关重要，而在职场之外施加影响的能力与在职场之内同样宝贵。

虽然公司股价是一个粗略的业绩衡量标准，但薪酬却成了一个难以抗拒的、衡量个人价值的指标。Warren Buffett 在其最新的年度信中指出：“那些非常富有的CEO们——毕竟他们也是人——常常感到困扰的是，其他CEO变得更加富有。”“嫉妒与贪婪总是形影不离。” 记者和广大公众一样，对这种现象如何表现出来抱有无尽的好奇。

这种比较有时会变得十分滑稽，尤其是在超级富豪之间——谁拥有更大的超级游艇，谁在末日来临时有更好的避难所，或者谁能向一位反复无常的政治领袖抛出最高的投资承诺。

很少有高管会承认这一点。一位CEO告诉我，比较是“浪费时间”；另一位则表示不喜欢说别人的坏话，然而就在此前的一个小时里，他一直在阐述同行业其他高管的不足之处。

这种习惯不仅助长了个人之间的竞争，还可能加剧身居高位所带来的焦虑感。高管猎头公司 Korn Ferry 的副主席 Alan Guarino 估计，他接触到的CEO中，有三分之二患有“冒名顶替综合症”（imposter syndrome），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自欺欺人，是真正的冒名顶替者”，因此本不该担任此职。

这虽是坊间传闻，但当高管们面临的挑战似乎每周都在成倍增加时，不难理解为什么领导者们会关注自己与他人相比的不足之处，而非自己已经取得的成就。这一点很重要，因为高层的不安全感会层层下传，进而影响到员工、股东和客户的最终利益。

比较并不总是有害的。将公司与竞争对手进行对标分析，可以突显差距、优化战略。看到竞争对手采取大胆举措，也能激励其他人采取行动。

但新书《不要做自己》（Don’t Be Yourself）的作者 Tomas Chamorro-Premuzic 告诉我，驱动人们坐上这些职位的特质组合——雄心、焦虑、自恋，以及（恕我直言）身为男性——也让他们很难感到满足。他补充说，这很少与金钱有关，而是因为“总有别的事情或别的人需要去战胜”。

McLaren Racing 首席执行官 Zak Brown 上周在一次播客采访中直言不讳。作为一支F1车队的负责人，胜负之差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因此“你会持续地……不开心，因为你总可以做得更好”。

现实情况是，看似趾高气扬的表现，往往是内心不安的体现。对于一些人来说，无休止的比较可以激发动力，但对另一些人而言，它可能是一种悄无声息的、破坏稳定的力量。一位CEO顾问告诉我，对许多人来说，“要从那台跑步机上下来非常困难”。永远没有“足够”这回事。 金融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