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劳动力市场展现惊人韧性的秘诀

当一个经济体四分之一的劳动力不得不离开——无论是去当兵还是成为难民——会发生什么？如果五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说，首先，这将是一场经济灾难；其次，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去收集劳动力市场的统计数据。

但是，自俄罗斯全面入侵以来，乌克兰战争如今已进入第五个年头，而它在这两方面都证明我错了。尽管政府的劳动力市场调查在2022年入侵后暂停，但该国现代化的数字基础设施意味着，经济学家可以通过在线招聘平台和行政管理数据源，大致了解发生了什么。

米兰 Bocconi 大学的经济学教授 Tito Boeri 告诉我，乌克兰的数据质量对于一个战时经济体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因此，“这是我们第一次能够观察到劳动力市场在战争期间的运作方式”。这些数据显示了什么？在当前情况下，它展现出了非凡的韧性。

我们来看看这次冲击的规模。根据 Boeri 教授为柏林 Rockwool 基金会（Rockwool Foundation Berlin）合著的一篇新论文，由于动员、难民和战争伤亡，在仍由政府控制的地区，“初始劳动力规模缩减了约四分之一”。

同时还存在需求冲击。在全面入侵后的第一年里，新的在线职位空缺发布数量骤降了一半。

此外，还存在技能错配问题。除了数百万离开该国的人（其中大多数是受过大学教育的成年女性）之外，国内流离失所者也常常不得不迁往当地经济状况与他们离开之地截然不同的地区。

乌克兰智库经济策略中心（Centre for Economic Strategy, CES）的高级研究员 Iryna Ippolitova 告诉我：“传统上，乌克兰东部地区工业化程度更高——许多人搬到了乌克兰中部和西部，而这些地区更侧重于农业和服务业。”

除此之外，当然，乌克兰的整体经济形态也已迅速改变，国防等行业不断扩张，而旅游业等其他行业则出现萎缩。

鉴于这些动荡，人们可能预见到会出现高失业率和严重的劳动力短缺，因为雇主和劳动者都在努力寻找彼此的“匹配”。但 Rockwool 的论文发现，所谓的劳动力与岗位的“匹配效率”“尽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破坏，但仍然出人意料地具有韧性”，尤其是在受武装冲突影响较小的西部地区。

原因何在？一个重要因素当然是西方国家持续提供的财政支持，这帮助维持了乌克兰经济的运转。Boeri 教授还表示，雇主和劳动者双方都表现出了灵活性：无论是在薪资、女性从事传统男性工作、高龄人士就业方面，还是在为吸纳更多残障人士而做出调整方面。

Ippolitova 的看法则更为谨慎。她说，乌克兰政府正在制定新的劳动法及其他措施，以提高灵活性并更多地吸纳残障人士就业，但这方面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Boeri 教授和 Ippolitova 都认为，远程工作也是劳动力市场展现韧性的一个因素，它使雇主能够留住那些已经离开该国或在国内流离失所的白领员工。

这与过去的战争有一个关键区别，当时远程工作根本不可行。这也凸显了保持互联网正常运行对乌克兰经济是何等重要。

经济策略中心（CES）的定期调查显示，曾在乌克兰工作的成年难民中，约有16%的人目前仍在为乌克兰公司工作。通过与雇主和更广泛的经济体保持联系，这些人可能在战争结束后也更愿意回国。

未来仍面临诸多困难。无论是在前线还是在民用经济领域，明显的劳动力短缺正成为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而且，尽管战争的结束能让士兵返乡，但很明显，许多难民现在计划留在他们新的定居国。

经济策略中心（CES）的最新调查发现，约43%的难民打算回国，而36%的人不打算。Ippolitova 表示，不幸的是，对于乌克兰本已紧张的人口结构而言，似乎更可能回国的是年长者，而更可能留在国外的是年轻人。

但那是未来的问题。就目前而言，乌克兰劳动力市场能够在多年的武装冲突中持续运作，已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这也提醒我们，打赢一场战争不仅取决于军事实力，同样也依赖于经济的韧性。——金融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