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地缘政治钢丝

于10月31日至11月1日期间在庆州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峰会约有20个国家出席。然而，对于东道主韩国而言，最重要的两大巨头是美国和中国。

尽管首尔长期以来一直是华盛顿的安全盟友，但鉴于北京在亚洲乃至全球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它发现自己越来越需要在与北京的外交关系中采取平衡之举。

在最近的峰会上，这一点得到了体现。韩国巧妙地将自己定位为推动该地区经济一体化和韧性的领导者。

值得注意的是，韩国新任总统 Lee Jae-myung 在备受瞩目的双边会谈中，成功地与美国总统 Donald Trump 和中国国家主席 Xi Jinping 进行了沟通。

Lee 最近在就职百日演说中表示：“在新兴的全球秩序和以美国为中心的供应链中，我们将与美国站在一起，但我们必须谨慎处理与中国的关系，以避免激怒他们，这一点至关重要。”

迄今为止，Lee 在处理诸如“如果中国攻击台湾，韩国是否会援助台湾”等问题上，展现出了高超的外交智慧。

他曾表示，他会在“外星人即将入侵地球时”回答这类问题，并呼吁与北京进行“友好竞争”和“平等合作”。

这种务实主义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个事实，即中国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

两国不仅签有双边贸易协定，首尔还是由北京主导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成员国。

韩国贸易部长 Yeo Han-koo 最近也强调了首尔正在走的地缘政治钢丝。他指出，尽管2025年第三季度经济以约一年半以来的最快速度增长，出口表现强韧，但风暴的阴云可能再次聚集。

Yeo 指出，在此背景下，政府的目标是巩固与 Trump 团队的合作，包括在半导体、电池、生物技术、造船和核能等领域。

与此同时，韩国正寻求稳定与中国的关系，同时保持机会之窗的开放，以拓宽和深化与包括亚细安的马来西亚、泰国和新加坡在内的其他贸易伙伴的关系。

虽然这看起来是一个合乎常理的策略，但在实践中却难以执行。在华盛顿（尤其是在 Trump 团队领导下）和北京的相互冲突的要求之间周旋极具挑战性，有时还面临着不可调和的政策选项。

美国：挑战与机遇

首先，首尔在贸易不平衡问题上面临来自 Trump 团队的巨大压力。

韩国希望上月达成的突破性双边协议能够避免可能出现的更高额关税，首尔方面承诺向美国经济投入数千亿美元的投资。

具体而言，该协议将美国所谓的互惠关税从25%降至15%。韩国将向美国经济追加投资约3500亿美元（其中约2000亿美元为现金投资，1500亿美元用于造船业），同时还将购买价值1000亿美元的液化天然气。

为了让协议更具吸引力，并迎合 Trump 的自尊心，Lee 确保这位美国总统在 Apec 峰会上受到了盛大仪仗队的迎接，并获赠了包括一顶金冠在内的礼物。

Trump 还获颁韩国最高荣誉——无穷花大勋章。他成为首位获得该奖项的美国总统，该奖项旨在“表彰他对朝鲜半岛和平所做的贡献”。

在安全方面，美韩关系也得到了显著深化，但这引发了朝鲜和中国的敌意。华盛顿已批准首尔为其新型核动力潜艇使用来自美国的浓缩铀核燃料。

这对首尔来说是一个重大突破，因为根据两国核协议的条款，韩国此前不被允许再处理乏核燃料，也不得为军事目的浓缩铀。尽管首尔拥有用于发电的核反应堆，但情况依然如此。

关于中国

尽管 Trump 与 Lee 的会晤被形容为“惊人的”，但这位韩国总统随后与 Xi 的会谈也出人意料地积极。这是 Xi 11年来首次访问韩国。此次会谈的乐观基调打破了近期的紧张局势。

中国最近因韩国造船商 Hanwha Ocean 配合“相关的美国调查”而对其进行了制裁。

这加剧了长期存在的挑战，其中包括北京对韩国娱乐内容的限制。该限制是在2017年美国在韩国部署“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erminal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简称“萨德”）反导系统后实施的。

此外，今年4月，韩国对中国在两国专属经济区重叠海域建造设施表示关切。北京方面表示，这只是渔业养殖设备，与任何领土主张无关。

尽管如此，Xi 与 Lee 的会晤时间超过了原定计划，长达一个半小时。这让一位韩国高级官员做出了乐观评估，认为两国“双边关系已完全恢复”。

诚然，这次会晤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重启了两国关系。Xi 和 Lee 都强调了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性。Xi 甚至表示两国是“密不可分的伙伴”。中国似乎也对前总统 Yoon Suk-yeol 被 Lee 取代感到满意，因为前者更加倾向于华盛顿。

随着 Lee 的上任，Xi 的目标似乎是劝阻这位韩国领导人不要过于依赖 Trump。

他手头还有更多牌可以打来鼓励这一点，包括可能帮助促进与朝鲜的下一步和平对话。

亚细安及其他地区

然而，首尔与北京之间很可能会继续出现周期性的紧张关系，正如华盛顿与首尔之间的紧张关系也可能持续存在一样。

因此，韩国政府也在进一步专注于实现贸易伙伴多元化，以减少对中美两国的经济依赖。亚细安是一个具体目标，更广泛的亚洲地区也是首尔深化关系的目标，涵盖数字化转型、供应链韧性和气候变化等议题。

在 Apec 峰会上，韩国与马来西亚签署了一项贸易协议，并正在与包括泰国在内的其他区域伙伴进行谈判。

新加坡和韩国最近也启动了战略伙伴关系，以深化经济和防务关系。首尔还正在启动与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等南亚国家的贸易谈判。

总而言之，Lee 现在将以其在 Apec 峰会上取得的成功为基础，寻求深化与中美两国的关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议程并不能保证成功，因此他也将加倍努力发展与其他关键伙伴（包括亚细安国家）的经济关系。

作者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LSE IDEAS 的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