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最低税时代，新加坡是否仍具竞争力？

在新加坡国内税务局 (Iras) 最新发布的2026年6月版《价格转移税制指南》中，隐藏着一项技术性修订，涉及新加坡子公司向其外国母公司提供服务时，如何处理股权激励薪酬的问题。

这是我们近段时间以来看到的最能揭示新加坡税务体系所面临压力的信号之一，也引出了一个新加坡无法再回避的问题。

在一个全球最低税削弱了长期以来为我国税制增光的税收优惠的世界里，新加坡的竞争力是否还像以往那样足够？

股权激励的让步

这个技术性问题是真实且长期存在的。

当一家新加坡子公司以成本加成法为海外关联公司提供服务时——这是新加坡努力吸引的全球跨国公司的常见安排——新加坡国内税务局的立场是，员工股票奖励的成本应计入成本基础并进行加成计算。这在新加坡产生了应税利润。

即使发行这些股票的经济成本实际上由母公司而非新加坡实体承担，即使从未向新加坡收取任何费用，这条规定也同样适用。

多年来，这笔相同的费用通常无法用于抵扣所得税。结果造成了双重打击——子公司不仅要为一笔从未发生的成本的加成部分纳税，还没有任何抵消性的税务减免。

现在，新加坡国内税务局已经做出改变。从2026年起，未向新加坡实体收取、仅为名义上的股权激励薪酬成本，可以不计入其应税服务收入，但仍需保留在计算公平交易加成的基数中。

然而，与其他国家相比，新加坡的税务体系仍有许多特点可能被认为是繁琐、不确定或不成比例的。

长期以来，税收优惠的好处掩盖了这些特点。如今，随着这项优惠对大型企业基本取消，新加坡是否需要采取更多措施来保持竞争力？

三个值得消除的障碍

将新加坡视为一个控股和知识产权 (IP) 中心：这是金融中心可以扮演的最有价值的角色之一，也是新加坡具备卓越优势的领域。

仔细观察，会发现三个障碍——每一个都在增加成本和不确定性，却未能有效地保护税基。

首先是外国股息的征税问题。像海外股息这类收入，只有在满足一系列条件时，汇入新加坡才能免税：该收入必须已在海外纳税，来源国的名义税率必须至少为15%，并且免税必须使纳税人受益。

当股息在到达新加坡之前，需要流经多层控股公司时，这些测试就变得难以满足。

免税依赖于一项单独的条款和对每一层的追溯——这是一个由法规和行政实践拼凑而成的体系，只有那些有能力进行周密规划的企业才能从中受益。

相比之下，荷兰和卢森堡等许多司法管辖区为外国股息提供了规则更清晰的参股免税制度。

为何不消除在这种不完整的混合体系中操作所带来的成本和不确定性，引入一个简化的参股 免税制度呢？

其次是股权出售收益的征税问题。新加坡提供了一个安全港条款，即当一家公司持有另一家公司至少20%的股份且持股时间不少于24个月时，其出售这些股份所得的收益可获豁免。

这项规定与一项针对外国资产处置的独立制度并存，并且现在已被后者所取代。既然根本上是为了达到相同的结果，为何要容忍这种由不同规则和不同门槛构成的复杂性呢？

第三个也是最尖锐的问题，与知识产权（IP）有关。根据新加坡国内税务局推出的外国资产处置规则，知识产权被单独挑出。保护其他外国资产（例如，当公司在本地有实际员工和活动时，其外国股份或外国财产的收益）的基于实质的豁免条款，完全不适用于知识产权。

专利和软件只能获得部分税务减免，并且仅限于相关研究确实是在新加坡进行的部分。而品牌、商标和其他营销类知识产权的收益在汇回新加坡时，则需要全额纳税。

因此，一家在本地开发知识产权的公司可以保留一些税务减免，而一家仅通过新加坡持有外国知识产权的公司则几乎没有任何减免。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旦激励措施失效，就不要将知识产权的中心设在这里。

其结果是，如果企业选择将其知识产权设在新加坡，新加坡也可能失去本可以从中受益的其他经济衍生效应。

那么，为何不将基于实质的豁免扩大到知识产权资产类别，以奖励那些为新加坡带来真正经济实质的持有者呢？

一举解决这三个问题，将能大幅减少跨国公司在权衡是否将新加坡作为控股和知识产权基地时所面临的不确定性。

真正的价值在于确定性

在这一切之下，有一个更深层次的要点。

新加坡的优势毋庸置疑：股息无预扣税、清晰的单层税制、广泛的税收协定网络、政治稳定和法治。这些都是真实且持久的优势。

问题不在于新加坡没有竞争力，而在于其竞争力并非一目了然。

在如今这个叠加了全球最低税、新的利润分配规则和实质性测试的世界里，对任何跨国公司而言，最稀缺的商品就是确定性。

这正是新加坡最敏锐的机遇所在。竞争点已不在于税率——那场游戏已经结束——而在于成为运营中最具可预测性、最高效、最清晰的司法管辖区。

如今，一家跨国公司在选择控股公司或知识产权平台的所在地时，可以把新加坡与荷兰、爱尔兰、卢森堡等国家放在大致相同的基准上进行评估。

这次股权激励薪酬的让步表明，只要理由充分，新加坡国内税务局是能够采取务实行动的。

现在的呼吁是，将这种本能更广泛地应用，让新加坡重具竞争力，使其成为全球企业首选的知识产权和控股中心，从而鼓励它们在新加坡进行大量投资和研发活动。

作者为 infer360 首席执行官，是一名国际税务与价格转移税制专家，并曾任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高级税务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