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枢纽地位面临新的信任考验

在8月23日的新加坡国庆群众大会上，总理 Lawrence Wong 回应了美国近期的担忧，即有中国商品为规避美国关税而经由其他国家（尤其是东南亚国家）转运。

他表示，政府将根据可信的违法证据采取行动，不允许新加坡被用作非法贸易的渠道。他也承认，新加坡无法追踪并核实每件产品的完整供应链。

他发表这番言论的背景是，白宫于8月13日发布了题为《转运大骗局》的报告，该报告将新加坡列为40多个被指存在较高非法转运风险的经济体之一。

8月14日，新加坡关税局 (关税局) 对三人和一家在本地注册的公司提出指控，指其涉嫌在向美国出口商品时，将中国制造的床垫申报为新加坡原产地商品。

总理 Lawrence Wong 关于供应链核查局限性的看法，反映了一个更广泛的地缘经济问题。由于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关税税率差异巨大，这增强了商家将产品转运至低税率地区以图避税的动机。

新加坡可以调查向其当局提交的可疑贸易申报，但核查每一笔交易会拖慢作为枢纽立身之本的合法贸易。

该报告的分类更具体地说明了华盛顿的担忧。马来西亚被列为“海运门户”，而新加坡则被列为“发达物流平台”，这一类别与先进的海关和全球再出口系统相关。

这一区别表明，华盛顿的担忧不仅在于新加坡作为主要转运枢纽的角色或其与中国的密切贸易联系，似乎也在于其复杂的中间系统可能被滥用。

原产地为何重要

再出口和转运是合法贸易的常规环节，尽管分类不同，这两类货物都可能通过新加坡走相似的路线。

转运货物在两个外国市场之间流动，不被视为新加坡的进口或出口；而再出口货物则先被记录为进口，后被记录为出口。

这两种流转本身并不会改变原产地，但企业可能滥用任一途径来掩盖货物来源或逃避关税。

当生产过程跨越多个国家时，问题在于中间经济体所完成的工序是否足以赋予产品新的合法原产地。

根据关税局的非优惠原产地规则，产品必须在本地完全获得或经过实质性改造，才能被视为原产于新加坡。仅仅途经新加坡，或是重新包装、更换标签，都是不够的。

白宫的报告同样将合法的制造业产业群和实质性改造与过境贸易及原产地转移区分开来。

检验原产地声明需要记录来证明产品的制造地点和所经过的加工程序。随着华盛顿越来越依赖产品层面的贸易数据来确定调查的产品类别，与新加坡相关的货运即使原产地申报无误，也可能面临额外的检查。

由此造成的延误可能会削弱该枢纽所依赖的成本和速度优势。

小国如何获得行动空间

关于原产地的问题之所以重要，其意义已超出海关实践范畴，因为当一个较大的贸易伙伴依据自身数据采取行动时，这些问题会影响到一个小国所能保有的回旋余地。

外交部长 Vivian Balakrishnan 在2025年2月的一次国会答复中阐述了这种平衡，他表示新加坡应该“对大国和中等强国有用”，但不能“被利用”。

认真对待华盛顿的关切，意味着要继续通过新加坡自身的机构来查明事实，并确保来自国外的统计预警本身不会决定如何处理一批货物。这种自主权有赖于新加坡和美国当局都可以审查的证据。

8月14日的指控表明，新加坡有能力对涉嫌虚假申报的行为采取行动。白宫的报告还概述了一个由人工智能赋能的“侦探边境”系统，该系统将识别出需要更密切审查的货运。在新加坡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关税局已在与美国对口部门合作。

此类合作有助于双方查明特定交易的事实，并降低因对一票货物的担忧而引发对不相关贸易进行更广泛审查的风险。

处理再出口或转运业务的公司应从一开始就确定由谁负责为原产地声明提供证明，而不是将问题留到准备货运文件时才处理。

虽然这些公司无法检查每一个海外生产阶段，但它们应该了解存在哪些证据，以及在货物受到质疑时可以从何处获取这些证据。这将使它们能够迅速作出反应，而不会耽搁常规贸易。

关税局可以在其现有的风险评估中，更看重是否能迅速提供原产地证明这一点，从而将更严密的审查集中在引起疑虑的公司或交易上。

每年发布关于原产地相关调查及其结果的匿名数据，也有助于外国当局评估新加坡的执法记录，而不必仅凭贸易流向作出笼统的推断。

总理 Lawrence Wong 曾将信任形容为新加坡最大的优势之一。随着大国将其管制措施跨境延伸，新加坡作为枢纽的优势将日益取决于在保持开放的同时，如何维护这份信任。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国大）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的 Yong Pung How 教授。他的研究领域为国际经济学和地缘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