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软件背后的高昂成本

在我之前任职并负责信息技术（IT）部门的一家公司里，一位同事在一个低代码平台上开发了超过200个应用程序。这在“公民开发”（citizen development）领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但他调到另一个部门后，我的团队就得在没有相应资源支持的情况下，为这些应用程序负责。 这些应用程序收集了员工的私人数据，并存储在多个不同地点，却没有记录具体的存储位置。其中几个应用程序的功能也大同小异，因此我们不得不着手处理重复功能的问题，同时追踪并清理数据。事实证明，创建这些应用程序比接手维护它们要容易得多。 每当我听说现在用人工智能可以多么轻松地构建软件时，我就会想起那段经历。我能理解这种技术的吸引力。如果你为了一个日常使用的系统的小小改进而苦等数月，那么能够自己动手实现它，无疑是一种解脱。

所需的长久投入

但是，一旦有人开始依赖你开发的东西，你就做出了一个远不止是让它正常运行的承诺。 我们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Gartner 在2009年创造了“公民开发者”（citizen developer）一词，并因此广受赞誉。这个词后来与低代码和无代码平台联系在了一起。

这些平台让人们可以使用可视化工具和现成的组件来构建应用程序，从而使开发工作更贴近那些了解实际业务的人。 Gartner 当时就警告说，某些应用程序需要正式的IT部门管理。其在2026年9月关于人工智能公民开发的指导意见中，再次回到了应用程序发布后的所有权和支持问题。十七年过去了，我们仍在摸索由谁来“继承钥匙”。 有了人工智能，你可以更直接地从描述问题走向尝试解决方案。假设你管理一个销售团队，想要一个应用程序来追踪续约情况。到下午，一个编码工具就已经生成了一个程序，可以导入你的电子表格、标记即将到期的续约并起草提醒邮件。到周五，你的团队就已经开始使用它了。一个有用的想法就这样摆脱了积压的任务列表，变成了一个拥有登录界面的实际应用。 然后，财务部门问你的续约数据为什么和他们的不一样。你的追踪器包含了已同意续约的客户，而财务部门的合同报告只包含已签署的协议。这两个数据可能都有用，但它们衡量的是不同的东西。在要求人工智能更改计算方式之前，必须有人先统一意见，明确这个仪表板应该显示什么。 解决了这个问题后，这个应用程序或许能为你服务一年。但之后，你的公司可能会引入按使用量计费的定价模式，进入一个使用不同货币的市场，或者收购一家合同条款不同的企业。

你的追踪器仍然能完美地执行其最初的计算，但它提供给你的信息却越来越不完整。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坏掉”，但这个软件需要更新了。 与此同时，外部世界也在不断变化。你的会计服务提供商可能会更改其他软件与其服务连接的方式，或者新的数据处理要求可能会影响你能保留哪些数据。

要保持应用程序的实用性，就意味着需要重新审视那些在当初做出时完全合理的决定。 当然，人工智能也可以帮助进行这些更改。但是，必须有人来决定业务需要哪些变动，理解现有记录会发生什么变化，并检查最终结果。这正是我会为其编列预算的工作，此外还有维修费用。 无论代码生成得多快，每个修订版都需要进行安全检查。在安全公司 Veracode 的 2026 年测试中，大约44%的人工智能代码生成任务引入了安全漏洞。

这个数字描述的是测试中的任务，而非已部署的商业应用程序，但它说明了为什么看到你的应用程序成功运行，仅仅是确认其安全性的第一步。 综合来看，这些需求解释了为什么从应用程序中受益的业务团队需要帮助指导并资助其未来发展。IT部门可以研究如何更改系统，但销售部门必须解释他们的新合同应该如何运作。将应用程序转交给IT部门并不会同时转移这些业务知识，无论你在电子邮件中抄送了多少位高级经理。 这仍然给实验留下了充足的空间。一个用于重新格式化文件的临时工具，所需要的审查远少于一个记录客户承诺的系统。有用的问题是：谁依赖它？如果它出错了会发生什么？一个下午的编码可能会带来长达数年的责任，因此开发时间并不能很好地衡量所涉及的责任大小。 对我来说，有用的检验标准是看我同事的工作周是否因此得到改善。用一个应用取代三份电子表格并取消一次周会，听起来很有希望。但如果在数据录入上节省了五分钟，却在周五增加了额外一小时的对账工作，那他们的工作量反而增加了。这意味着在宣称节省了时间之前，必须先了解整个流程。 与使用该应用程序的人讨论他们的工作，也有助于你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改变。他们可能需要更少的步骤、更清晰的数据，或者用一个共享的应用程序来取代几个功能重复的应用。持续的演进可能意味着移除某些功能和停用一些应用程序，尤其是在你了解到人们实际使用哪些工具之后。 要让这些决策能够真正落实，应用程序需要一个有时间和资源来采取行动的负责人。这位负责人还需要记录其数据存储位置以及谁有权访问，这样，当负责人变更时，才不至于引发一场对无记录的个人数据存储位置的大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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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算还应涵盖应用程序的“退役”成本，包括迁移所需记录和清理其余数据。否则，你最终会得到一个堆满各种“有前途的想法”的博物馆，而所有这些应用都需要你重置密码。 我欢迎更便宜的软件，它让人们能够解决那些过去因为问题太小而不足以立项的烦恼。但问题在于，我们很快就能负担得起构建超出我们合理维护能力的应用程序数量。决定保留、改进还是停用现有应用，需要得到与批准新应用同等的管理层关注。 那位开发了200个应用程序的同事，展示了个人能动性所能达到的成就。而我们却没能为之后的事情做好预算。

随着开发成本的降低，我们将把更多注意力转向决定哪些应用值得保留，并根据业务变化对其进行调整。代码可能一个下午就能生成，但随之而来的“账单”，却包含了未来数年关于后续发展的决策。

作者在新加坡公共服务部门工作，并拥有超过30年的科技行业从业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