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梦桐/文·图
国家美术馆策展团队趁开馆良机,为张汝器的两幅作品拂垢扬尘,在我国美术史上给张汝器一个明确的艺术史定位——张汝器是活跃于上世纪20年代末到星洲沦陷前的本地美术界推手!
国家美术馆的开幕,是2015年新加坡美术界的一件大事,馆内两个常设展厅——星展新加坡展厅与大华东南亚展厅,分别呈现新加坡本地艺术和东南亚现代艺术,为访客提供东西方文化交流与艺术探索的视觉飨宴。
走在星展新加坡展厅,我被这个展厅深深吸引。展厅通过“热带画语”“南洋遐想”“现实关怀”“水墨画:游走传统”“新锐语言”以及“移动空间”六大主题,从不同面向反映出自19世纪至今新加坡特有的艺术风貌。来到“南洋遐想”展区里,画家张汝器的两幅作品——《自画像》和静物画《水果》,让我驻足良久,由此想到了这位画家的“南洋画风”及其应有的历史定位。
战前本地华社美术活动的推手
原籍中国潮州的张汝器于1927年从法国马赛美术学校回中国,途经新加坡经友人挽留而住了下来,后于1942年日军铁骑蹂躏星洲,惨遭杀害。
回溯他寓居新加坡的十多年,他致力推动本地华社的美术活动,在我国美术发展史的长河中曾起到举足轻重的推动作用
●版头设计、报章漫画及广告画
寓居新加坡期间,张汝器当过教师,主编过《星洲日报》及《叻报》的图画副刊,扶掖年轻的漫画作者,在其鼓励影响下他的学生周金海成为著名的木刻家。
当时,本地华文报章的文艺副刊编者,极力提倡把南洋景物写入文艺作品里,这种文学思潮对新加坡美术的本地化具有一定的启发性。1929年张汝器为《叻报》的副刊《椰林》设计版头,他以“椰林”为主题,既切合刊名也凸显了“文学应有地方性”的文学思潮。
当时马华著名作家陈炼青在《画家张汝器先生》一文中写道:“椰,虽然是纤长的枝叶,柔弱的姿态,可是在张汝器先生画起来,却纤长之中带着豪劲,柔弱之中又反映雄健。这真切合我们在南洋生活之下的一种象征。”的确,那高耸笔直的椰树,不就是一幅深具南洋风情的作品吗?
在漫画作品中,张汝器以简洁的夸张或象征手法,诠释自己对周遭事物的看法。比如,《金钱压迫下的市民》揭露了1930年代世界经济大恐慌时期小市民的困境:画面上是个悬空的超大铜币,只见一人身陷钱孔中,不管他怎样地挣扎,就是穿越不过,象征着人们在残酷现实生活中天天为钱而愁。
张汝器其后以开设广告社并授徒为生,他画笔下的广告作品予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如“光兴金庄”图像中的仕女,细手纤纤,姿态婀娜,令人百看不厌。而“亚细亚咖啡”广告则以夸张、变形手法,突出这个品牌咖啡的提神开胃效果。
●创办华人美术研究会
上世纪20年代,新加坡的艺术气氛十分冷寂。有鉴于此,新马两地艺术家希望给如一池死水的艺术圈吹起一点涟漪,于是在1929年举行了破天荒第一次美术联展。张汝器当时以《东洋牛》参加这个联展,时人评其作品“颜色和谐有节奏”。
1936年,新加坡第一个组织健全的华人美术团体——华人美术研究会成立了(战后该会改名为中华美术研究会),张汝器是创会主席并蝉联五任主席,该会历届年展更是当时美术界的盛会。像张汝器这样的履历,在本地战前画家中是绝无仅有的。
第一代画家陈宗瑞在1966年《怀张汝器先生》一文中说:“中华美术研究会能有每年一度之展览会,至今日而不衰者,先生倡导之功不可没。” 2015年12月中华美术研究会庆祝80美展,抚今追昔,以今证之,陈君真知灼见于今犹是,令人佩服!
“南洋风情画”的先锋人物
在南洋定居的生活,让张汝器经历世态人情,也饱览他乡风情。渐渐地,他对居住地产生感情。面对新加坡美术的荒凉景致,他誓言背负起开拓艺圃的重任。本着对本土艺术的坚持与执着,纵然垦荒的步伐是缓慢的,他也“永远没有倦意”地走下去,一如他说的“Slow but Sure”。
张汝器在新加坡的日子虽然短暂可是艺术生活却是绚丽的。他画笔下的马来女人、印度老人、马来小童、亚答屋、椰影、苦力等,是画家热爱本土生活的诚挚表现。可以说,张汝器是最早且有意识地把南洋的人文景致、风土人情入画的画家,在华人美术研究会的年展中,他的展品也以这类题材为主。遗憾的是,“众里寻他千百度”,他留下来的艺术遗产如凤毛麟角。刘抗与陈宗瑞都提过张汝器曾远赴苏门答腊马达山采风,我推想他到印尼应在1939年,因为这之后其油画如“Mila & Jena”《马达女》《马达老妇》《爪哇人》《马达村》《峇厘木偶》《万隆少女》与《马达妇人》等陆续出现在华人美术研究会的年展中。
谈到张汝器这时期的以南洋为题材的作品,陈宗瑞写道:“构图独具匠心,人物神态栩栩,线条运用无不恰到好处,色调强弱层次,准切简练,观其马达山所作风景图,顿觉凉风习习,极表达之能事,穷造化之神功。”
让我们看看刊载于1939年华人美术研究会展览纪念刊的油画“Mila & Jena ”:画中两个姑娘一坐一站,她们的眼神凝注前方,若有所思,造型粗犷拙朴,玟红色调及构图处理均体现浓郁的热带风情。这种洋溢南洋风情与热带斑驳色彩的味道,对南洋风情画的形成与发展奠下牢固的基石。
根据资料,上世纪30年代华人美术研究会的年展中有不少会员的画笔也乐于将南洋风情作为题材。这次星展新加坡展厅展出陈宗瑞画于1937年的《甘榜》,就是一个好例子。
追溯南洋画风的源头
可惜的是,多年来张汝器的作品如蒙尘明珠,人们也似乎把这位先驱人物遗忘了!在我看来,在论述南洋画风这一课题上,我们不能忘记张汝器实际上是最重要的开拓者与奠基者之一。任何一种风格或艺术思潮,都必须经过长期的发展和传承,不能仅凭某次美展举办而断定其形成和兴起的时间。
回头想想,对张汝器的记载和研究,实则有这样一条脉络——最早撰文介绍张汝器的是马华著名作家陈炼青,他于1929年写下《画家张汝器先生》,接着是1966年第一代画家陈宗瑞的《怀张汝器先生》。时隔近30年后,笔者写了《画家张汝器》,收辑于1992年《新加坡战前华人美术史论集》中;时至2014年,从事知识分子研究的章星虹撰写了有关张汝器的系列研究文章,其中《再说张汝器——画在南洋风初起时》一文把对这位画家的“南洋画风”再次推到台前。这次,国家美术馆策展团队趁开馆良机,为张汝器的两幅作品拂垢扬尘,在我国美术史上给张汝器明确的艺术史定位——张汝器是活跃于上世纪20年代末到星洲沦陷前的本地美术界推手!
“一花一世界”,一幅画的作者,一幅画的题材可默默地诉说一段古早的故事。张汝器的故事告诉我们,新加坡20世纪20年代末,新加坡慢慢地摆脱沉寂的艺术氛围,一群有心人成立华人美术研究会,希望为本地艺坛尽点绵力。他们开始以南洋风土人情入画,尝试结合东西方画技,为南洋艺术打开格局。
国家美术馆馆长陈维德曾说,美术馆策展人的侧重点是通过展品好好地呈现新加坡艺术的发展历程。我想,他的团队确实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