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陈有才/文
去年12月27日下午观赏了鼎艺团的一次创新之作,以现代舞与华乐室内乐演绎唐代诗人白居易长篇乐府《琵琶行》。艺术工作者不断追求突破、创新、转型是一个提升的规律。新加坡华乐团也经常与本地及海外艺术家合作,如交响幻想史诗《马可波罗与卜鲁罕公主》《千年一瞬——与陈瑞献的音乐对话》《雷雨》及《海上第一人——郑和》等等,也都获得好评。
鼎艺团这次用唐诗作为创作背景很让人期待,希望能领略:1200多年的古诗配上有1500年历史的琵琶,再加上唱和舞,将把观众带入一个什么空间?乐团为这次演出还请到拥有20多年指挥交响乐团经验的指挥家王雅蕙来执指挥棒。虽然王老师谦虚的说她是首次指挥华乐团,但她的丰富经验肯定能让鼎艺团的年轻艺术家获益匪浅。
将观众环绕在音乐诗篇里
音乐会从序曲开始,由蔡友国的琵琶将观众带入诗中,配合乐队将观众环绕在音乐诗篇里。我用“环绕”来形容,是因乐团将所有声部放置于音乐厅不同角落。除了古筝,中阮,打击等数件乐器在观众正前方的小台上演奏外,二胡和大提琴在观众位的右后方,笙笛在观众的后方,而其他弹拨乐器在观众席的左后方。友国的琵琶则在台前的帘子后,所谓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可见乐团是花了不少心思去创造效果。
第一乐章,男高音何仁杰与女高音黄靖芸相继登场。“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大意是要引出诗人听得琵琶声,循声而往。
接着乐团通过第二至第五乐章,尝试表达诗人借题发挥,观看琵琶女的演奏后,不值其技艺高超仍被命运所践踏。也借此抒发诗人自己无辜被贬的遭遇,揭露了封建社会官僚腐败、民生艰难、人才埋没等不合理现象。
音乐创作成功但谱曲部分有问题
笔者观赏演出之后,觉得艺术家们的演奏技巧、乐队配合与指挥的默契都很好。然而有些明显缺陷还是应该一提。首先歌唱家们的演唱声量不足,尤其是演奏员分布在整个演奏厅的四周,不像传统的表演,乐队在后,演唱人在前,声音比较不会受到器乐的干扰。
另外是风格上的不协调。美声唱法与民族唱法相比,欠缺民族唱法的细致委婉。个人觉得既然是以古典唐诗为题,就应该也给观众一个古典美的体验。风格上的冲突不仅使得整体性达不到应有效果,还会产生反作用。想想现在若用美声唱法来唱京剧,无论唱得再高超,也无法引起观众认同。
作曲是乐团冯国峻和徐子晴。整个演出的创作能达到流畅的要求,也让主奏的琵琶有发挥空间,作曲家在音乐创作上的尝试是成功的。问题主要出在谱曲部分。一般上,凡是要为唱词伴奏,就要考虑几个因素,一是如何烘托词的表现力,二是保留语言的语音元素,三是感情的张力。作曲家在创作时,看得出并没有很好的考虑到歌曲的语言性,多数时候都在照顾音乐的流线,结果音乐违背了语言的音韵,失去了平仄,连带影响观众理解唱词。因为没有字幕,所以观众不一定能够完全理解唱词。
整个演出最不协调的要数舞蹈部分。舞蹈没有取得应有视觉效果,反之还有些干扰。为什么?古典诗词配上传统华乐,本应追求“美”与“协调”,但四名舞员上场却让观众错愕。现代舞中没有体现古典元素可以理解。但当所有乐手都披上白长衫,两位歌唱家穿上西装与晚装,而四位舞蹈员有的长袖长裤,有的短裤,有的宽松,有的紧身,还有露出小肚子的,这就造成了视觉效果上的破坏。
问题出在“融合”上
整体来说,所有演出人员都拥有专业水平,问题就出在“融合”上,这是一个创作考量上的偏差。诚如来自北京的田青教授在去年初湘灵音乐社主办的座谈会上提出的,艺术创作特别是带传统特色的艺术创作是有难度的。不是不可以改革与创新,但需讲求一个合理的“度”。而且改革者本身必须对传统文化有较深刻的认识,否则何以改革?难免变成随意随兴的创作。希望本地年轻艺术家们继续勇于探讨,加强艺术与文化深度,创作出更高水平的作品。
(作者为新加坡戏曲学院前院长,南洋艺术学院艺术管理高级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