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艺节评论
吴守益/文 滨海艺术中心照片
是否想过,一个真人和一个机器人的互动能否达到一种平等的共识共存?科技发展迅速的时代,机械不停被提升进化,人类也不断尝试注入一些贴士在人性化的运用程式中,是否因此把机器“变成人”?现代人在对于科技(智慧手机,平板电脑等等)的过度依赖中,已间接被“机械化”? 人类与机械的关系,在《黄翊与库卡》中巧妙体现。
来至台湾,曾任云门舞集二团编舞,获美国舞蹈杂志评选为“全球最受瞩目25位舞蹈工作者”的黄翊,在华艺节2016开幕当天首演了《黃翊与库卡》这支结合舞蹈艺术与机器科学的佳作。
一名舞蹈表演者与一台机器人,两者有个共同点:精准度。舞者每天不断重复苦练自己的身体,可能就只为达到像工业机器人——库卡一样的精准度。黄翊明白这一点,巧妙的把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个体表现得类同。开场独舞中,他们在动作与形态上是一致的。人与机器明显强烈的视觉反差,更加深了这两支“独舞”的意义,尤其在他们互相对看的那瞬间。库卡仿佛已成为另一种格式的黄翊,演变成像人类一样有血有肉、有动态有情感的真的机器“人”。相同的,库卡舞动发出的机械声结合黄翊点多面少的动作,黄翊仿佛也拥有像机器一般外表冷酷无情的机械感。黄翊与库卡已不再分饰你我。后续发展出的双人舞“体”里,更明确透露出一个真人与一个机器人完美共识与共存的意象。回到日常中的“人与机”。这时代科技在我们生命中留下的痕迹远超想象。人对着机械多过人对着人的现象目前常见,可能也是未来无可厚非的景象。
库卡原本是一台工业机器人,在生产线上每天重复同个动作的生活。 黄翊很有逻辑地把这样的机械搬上舞台,并反映出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重复概念。这不断重复的举动,何尝不是人类最信赖的事情。但唯一与人类不同的是机器可以完美,可以清楚明确地拥有被设定好的功能,没有模糊之处。而我们在活着这件事上,有多少这样相同与不模糊的时刻?人类的确拥有这种潜能,我们在黄翊与库卡完美地互相依赖扶持的“一体”中,看见了类似的“功能”。这似乎是人类理想中理性与感性的融合体。
延续发展的《黃翊与库卡》,黄翊原封不动保留了起初20分钟的原版并放到作品最前端。没有复杂的表演方式肢体语言,黄翊与库卡用一种看似纯朴简单的方式体现最真诚的自己。这完美的前半段,仿佛透射出黄翊自我抽离没有个性的完美角色 。然而加入另外两体(林柔雯与胡鉴)的过程感觉似乎有点牵强。
发展后的《黃翊与库卡》还加入黄翊熟悉的摄影成分。舞蹈中,他精巧地把库卡局部拆卸后,装上一台摄像机把库卡所看到的投影出来。仿佛把观众再度拉进他们的世界。配合胡鍵与林柔雯完美肢体的挣扎,摄像机不断旋转,似乎不停在寻找“对”的感官与观看视角。 这些颠倒、不停更改的观点,仿佛都是成立的。就像一双还没受环境影响和设定的年幼双眼,他们能看清的,都是真实的。
黄翊说:“我们就像个工具,国家的工具,企业的工具,就像库卡一样。”
作品的结尾舞者被库卡操控着,体现出我们最终可能会丧失具丰富自我的肢体语言和表达能力的可能。这不仅让我们深刻体会人与人之间何尝不是这样,我们难免会对别人有一些自己设定好的立场,偶尔还需扮演——做对的事、对的人,做有礼貌面带微笑的“完美小孩”。就如同在生产线上一台隔着一台的库卡们,我们也在已被设定好的路上“工作”,在无我的世界失去丰富的个人性。当然与机器不同的是我们的硬盘(大脑)暂时无法被更换。“我思故我在”,这可能也是人类至今的独特之处。
黄翊不只精巧结合舞蹈艺术与机器科学,也给予冷酷无情的机器一种完善的生命力。他提出了值得探讨的课题,而这就是艺术工作者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