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赵琬仪
封面摄影⊙龙国雄
周国威
陈福洲
我们经常忘记,所谓历史,其实是关于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故事。
国家档案馆今年3月举行二战文物征收活动;活动结束后仍继续接受公众的捐献。截至5月,档案馆共收到约600件文物。
明年2月,旧福特车厂资鉴馆重新开放,公众将有机会亲眼见识一部分公众捐献的文物。档案馆也将陆续把所有文物记录上载到电子资料库供公众浏览。
这是档案馆首次主办文物征收活动,获得公众热烈反应。光是征收活动当天(3月12日),公众捐出的珍贵文物就包括1942年黄埔军校毕业册、米商登记手臂布条、二战时期军事通讯器、日本高级军官武士刀等。
当中一些文物属捐献者的私人物品,而不是收藏家辗转获得的收藏。如黄埔军校毕业册,是林廷郧带在身边超过半世纪的“身份证明”。也有些文物是由持有人的下一代捐出。傅庆祝就捐出逝世多年的父亲珍藏的米商登记手臂布条。
经历过大时代的文物持有人,在境迁物移的情况下,把一部分历史留下来,当他们或其继承者把文物捐出来时,这些来自民间的文物说的不仅是历史,还有先辈们的故事。》p04-08
■林廷郧(94岁)捐赠:1942年黄埔军校毕业册
捐出伴随70多年的“身份证”
今年94岁的林廷郧老当益壮。我们到他金文泰五房式组屋的家中作客进行采访。他把有靠背的椅子让给客人,自己坐着凳子。记者无须提高声量,他都把问题听明白,耐心地一一回答;摄影同事要求摆不同的pose,他也应付自如。
采访结束时,他分享养生秘诀——每天早上游泳一小时,保持心情开朗。他说:“ 少吃多运动,不烦恼,要知足。”
经历过战乱,见证过繁华再起,这名长者赠给读者的人生智慧就在这11个字里。
一小时的访谈,像在听从前手持故事画板的说书人讲故事,场景一幕一幕地更换,从马来西亚到中国贵州,到当时的北平(北京),又到广州,再到海南岛,接着回到吉隆坡,最后在上世纪50年代落户新加坡。林廷郧的身份从热血青年,到黄埔军校学生……国民党特务、民国警察,一直在变动。回到南洋后他摇身一变成了酒店吧台经理,调制鸡尾酒,一直到90年代退休。
考黄埔军校
林廷郧捐赠的黄埔军校毕业册伴随着他长达70多年。我们无法想象他在一直移居搬迁的年代是如何保存这本同学录。他告诉记者,如果没有这本同学录,当年恐怕就难以再回到南洋。
林廷郧在年幼时随父亲从海南岛到马来西亚。17岁那年,也就是1939年,他在吉隆坡参加黄埔军校的入学笔试。
笔试内容是作文叙述个人的志愿和信仰,以及算术。林廷郧回忆当年和自己一起从南洋赴中国大陆的年轻人,估计有1000多人。他们来自吉隆坡、新加坡、槟城,也有来自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的华裔青年。
林廷郧当年是在贵州完成三年培训。他说,学习的内容主要是三民主义,以及军事教育。学员毕业后都委任为排长,每名排长负责带领30多名士兵。
当特务也当警察
不过,毕业后他并没有被派到前线打仗。由于他的华侨背景而被栽培为情报人员,也就是俗称的“特务”。
当情报人员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林廷郧轻轻地带过,说:“当情报人员记性要好,要机警,判断能力要强。你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尤其是对方可能也是情报人员。”
接着他又被派去当时的北平上警察学校,受训两年,调任到广州,再到海南岛琼东县。
1949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国民党退守台湾,以台北为中华民国的临时首都。林廷郧在国际委员会难民救治组的协助下重返马来亚。
林廷郧说:“当时黄埔军校的同学录就是我的身份证明,证明我是海外华侨,因此得到协助回到原来的居住地。我家乡的很多兄弟当时都派去‘劳改’,音讯全无。我如果留在海南岛,恐怕也是同样的命运。”
老人家回忆这段历史往事,语气是平静的,一直带着笑容。
他说:“我一生平淡,不追求名利。政治的是是非非不好说。到底是中共领导抗战,还是国民党抗战胜利?重要的是,国共在最关键的时候合作,一起保卫国家,要不然我这一代都变成日本公民了。”
落户狮城当酒吧经理
回到南洋后,他在朋友介绍下到坐落在加东的Hotel Ambassdor当酒吧经理。酒店服务业需要接待外国游客,他利用休闲时间上夜校学英语。在新加坡安顿下来后,他便向马来亚和中国政府申请让当时留在海南岛的妻子南下一家团聚。
林廷郧育三个儿子,膝下有八个孙子,三个曾孙。他以酒吧经理微薄的薪水,“缩紧腰带”供书教学,让三个儿子大学毕业。
Hotel Ambassdor关闭后,他转到乌节路的Cockpit Hotel,继续担任酒吧经理,最后从东陵俱乐部(Tanglin Club)工作岗位上退下,并在70岁时退休。他说:“我的性格比较散漫,酒吧工作适合我。”
这位二战老兵把最美好的年轻岁月奉献给爱国理想,用行动实践“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信念。战争结束后,他归于平淡生活,享受平凡人的天伦之乐。年轻时的热血与激情都封存在他捐出的黄埔军校毕业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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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黄埔军校的同学录
就是我的身份证明,
证明我是海外华侨,
因此得到协助
回到原来的居住地。
我家乡的很多兄弟
当时都派去“劳改”,
音讯全无。我如果留在
海南岛,恐怕也是
同样的命运。
——林廷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