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亦江湖》尽写上世纪初期,大作家之间相重与相轻的故事,沈从文与郭沫若交恶;鲁迅误伤杨绛的姑母,使钱钟书与杨绛不快;丁玲与沈从文从患难之交到形同陌路。较令人意外的是,闻一多与梁实秋竟是一生的好友,梁实秋把闻一多书信来往,遇害时的报纸深锁在箱里带去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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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回


黄涓/文


魏晋文学评论家曹丕曾发出感慨:“文人相轻,自古而然”,但文人之间的相惜相重,其实也时有所闻。


由人民文学编审汪兆骞著的《文坛亦江湖》,就如其副题:“大师们的相重与相轻”,尽写上世纪初期,现代大作家之间相重与相轻的故事,包括胡适、陈独秀、鲁迅、冯雪峰、徐志摩、林语堂、赛珍珠、周扬、丁玲、吴祖光等人。作者汪兆骞也曾担任《当代》常务副主编兼《文学故事报》主编。


天真劝告最后惹祸


在《无法远避的政治风尘——郭沫若与沈从文》一文中,本书写下郭沫若与沈从文之间,因为文学主张分歧而结怨,最后发展成“政治风尘”的文人与政治扯上是非的恩恩怨怨。从中也可看到郭沫若的八面玲珑,屈从于强权,毫无文人风骨。


1930 年,在文坛崭露头角的沈从文,发表了《论郭沫若》一文,文章虽然肯定了前辈诗歌创作的成就,但初生之犊的他,又大胆说出真相,对不擅长写小说的郭沫若提出了批评,天真地劝告郭沫若放弃小说创作。从此便与郭沫若结下梁子。郭沫若于1932年,在《“创造十年”发端》以极为傲慢的口吻对沈从文做出反击:“记得国内一位大小说家宣言过我没有做小说家的资格的:因为我的笔太直、不曲,没有像鲁迅那样曲。”


1940年代,沈从文提出不赞成作家从政的观点,认为作家应该站在大众立场,一旦从政,难免“趋时讨功”“凑趣帮闲”,忘却了文学原来的意义。郭沫若则在《抗战以来的文艺思潮》一文中,出语很重的指出,沈从文在抗战中提出“反对作家从政,就是反对作家努力参加动员工作”。


在另一篇《一生不愿提鲁迅——钱钟书与杨绛》一文中,作者提及钱钟书与杨绛很少提及鲁迅,除了“钱钟书从骨子里看不起鲁迅外,怕也与1925年‘女师大风潮’有关。鲁迅在‘女师大风潮’时,正与该校的学生领袖许广平谈恋爱。”作者又透露,鲁迅在“风潮”之后的1926年,写了《记念刘和珍君》一文,误伤杨绛的姑母,也即女师大校长杨荫榆,作者说:“鲁迅为了揭露和抨击反动政府的血腥罪行,并无过错,只是鲁迅的如刀之笔,无端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患难之交形同陌路


丁玲与沈从文原为湖南老乡,沈从文是在1924年,只身由凤凰小城到北京后,经胡也频介绍认识 丁玲的。1927年,丁玲与胡也频在北京大学附近的沙滩银闸公寓同居,不久搬到沙滩汉花园公寓二楼十号,与沈从文和诗人戴望舒为邻。那时建立的友谊令沈从文终生难忘。次年,丁玲、胡也频、沈从文相继离开北京,同到上海。


丁玲突然失踪,沈从文怀念这位朋友,写了《记丁玲》《记胡也频》。文中,他写“圆脸长眉大眼睛”的湖南姑娘,受“五四”感召,到长沙,至上海,闯北京,展示丁玲的“异常美丽的光辉”。同时也写她与胡也频相爱,同居,争吵,到郊外“痴坐痛哭”。本书认为,沈从文通过这些琐事,使丁玲的形象反而“显得异常柔和起来”。丁玲与胡也频冲突之后,经沈从文调解后,三人笑着上街进小饭馆,看电影。文章写到胡也频被害,丁玲“在任何熟人面前,并不滴过一滴眼泪”,在来人劝慰与同情时,丁玲“还只是抿着嘴唇,沉默的微笑着”,给人“留下一个坚忍强毅女孩子的印象”,而令读者动容。


可多年之后,丁玲与沈从文却从患难之交到形同陌路。1949年之后,丁玲“以文艺界主要领导者的身份”重返北京,并与沈从文相逢,寒暄中,沈从文已感到昔日曾共患难的老友之冷漠态度,作者对丁玲与沈从文的这段交往,做了这样的感叹:“湘西人骨子里的倔强和文人人格的尊严,让沈从文识趣地退避三舍。远离了同乡曾经共患难的朋友,也远离了文学,躲进历史博物馆,改行做文物工作。告别所钟爱的文学,特别是对于一个在文坛已打出一片天地的沈从文来说,其间痛苦之独深,谁人能知?又谁人能承受这种苦楚?”


废名视周作人如恩师


本书所写文人间的相惜,例如《当年四海说陈胡——胡适与陈独秀》及《“带着兰花草”与〈青春〉相约——胡适与李大钊》分别写胡适与陈独秀,以及胡适与李大钊的相敬、相重;《“姑且试试也可以”——冯雪峰与鲁迅》写冯雪峰与鲁迅的相知,《双鬓终应老是非——吴祖光与吕恩、新凤霞 》写吴祖光与两任妻子吕恩、新凤霞之间,除了夫妻情,还带有文人相重的情愫。


《梦非梦,花非花——废名与周作人》一文写的是废名对周作人的雪中送炭。周作人出狱后,人们怕惹祸上身,避之则吉,唯视周作人如恩师的废名,为他热心奔走,并在北大为老师募捐。得知寒冬难耐,废名还为周作人弄到一车煤炭送到“苦雨斋”。为此,北大召开批判会,批判废名立场站到敌人一边。


较令人感到意外的也许是,闻一多与梁实秋这两个看似志趣不同的文人作家,竟是一生的好友。闻一多被国民党特务杀害之后,梁实秋保存了闻一多给他写的36封信,以及闻一多遇害时的报纸。梁实秋还将这些珍贵资料带去了台湾,一直锁在箱子里。


《小脚与西服——徐志摩与张幼仪、林徽因、陆小曼》细数徐志摩与张幼仪、林徽因、陆小曼之间的爱恨纠葛。另外也有交恶纠缠、怨怼一生者如鲁迅与周扬,胡风与周扬,以及丁玲与周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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