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英国大文豪莎士比亚逝世400年，全球超过140个国家和地区举行一系列纪念活动。新加坡也不例外，英国文化协会、英国最高专员公署与多个机构合作推出“永恒莎翁”（Shakespeare Lives）活动，包括演出、展览、讲座等。莎士比亚怎样从英国走向世界、走向本地？莎翁如何永垂不朽？


黄向京／报道


1616年4月23日，英国大文豪莎士比亚逝世，遗留38个剧本和154首14行诗。400年过去，莎士比亚从英国走向世界。


今年，全球超过140个国家和地区举行莎士比亚逝世400周年纪念活动，在新加坡，英国文化协会、英国最高专员公署与其他公私机构联手推出“永恒莎翁”（www.britishcouncil.org/shakespearelives）纪念活动，网上与英国同步连线更新日程。今年初已推出免费网上莎士比亚课程、创作比赛，以及在艺术之家举行电影节，反应不错。


英国文化协会新加坡会长罗兰达维斯（Roland Davies，49岁）对新加坡人对莎士比亚的浓烈兴趣与所知甚多感到意外。他受访时说：“今人对莎士比亚仍感兴趣，因为人类本性并没改变，莎翁作品内容与题材尚未过时，激情、贪婪、报复、野心、战争与和平等仍是人类面对的情境。莎士比亚擅长说故事，内容题材具普遍性，容易为其他文化所吸纳融入。”


每年世界各地涌现新读者群


莎士比亚作品至今翻译成百种不同语言，在世界各地演出。全球有一半学校采用其作为教材，可见莎士比亚深厚影响力。


本地戏剧导演兼教育工作者李集庆（44岁）认为，莎剧的传播与19及20世纪大英帝国殖民势力范围、英语的传播、传教士与教会学校教育系统关系紧密，以至于莎剧普遍作为学校教材，每年在世界各地涌现庞大的新读者群。今年虽然也是中国戏剧家汤显祖400周年诞辰，“但汤显祖没莎士比亚那个命”。


达维斯笑说，尽管不少孩子在学校“被迫”读“沉闷”的莎翁文学课，但多数孩子长大后依然喜欢他。教师会想出不同的、有趣的方法读莎剧，让它更受欢迎，“莎士比亚大受欢迎，因为他的作品通俗普及。”


他指出，莎士比亚早已走出英国语言和文学课堂，成为电影、电视导演热衷改编演绎的题材。自有影视媒介以来，共有410次莎剧剧目改编搬演成影视作品。莎剧永远吸引一代代不同领域的创作人从中寻找灵感，赋予新的演绎。而且，莎剧作品呈现人类面对各种情境的两难，该站在权力者或没权力者、稳定或非稳定那一边，剧本观点中立，让人物、观众从中做出判断与选择，也因此，持有不同政治立场的阵营都可以演莎剧。


有数百个英语词汇来自莎剧


莎士比亚可谓英国最成功的文化输出，代表英国的坚厚软实力。达维斯说，尽管莎剧是大英帝国输出殖民地的产物，但当帝国瓦解，莎剧并没随潮退而被遗忘，足见其人文价值的不朽。他视莎士比亚、摇滚乐队“披头四”、“滚石”、作家狄更斯为英国最伟大的文化偶像群组，当中，“莎士比亚是地球上最多人谷歌（搜索）的作者，今年更热烈。”


今天我们日常惯用的英语词汇，至少有数百个来自莎剧，比如：manager（经理）、fashionable（时髦）、too much of a good thing（太多好事）、for goodness sake（老天爷）、what's done is done（木已成舟）、uncomfortable（不舒服）、neither here not there（不是这儿也非那里）、break the ice（打破沉默）、hot-blooded（热血）、laughable（可笑的）、negotiate（商讨）、a heart of gold（心地善良）、the world's mine oyster（世界是我的牡蛎）等等，更别说那些耳熟能详的莎剧名言了。


达维斯说：“今天的英国人对莎士比亚也许懂得不多，但莎翁永远在那里，是文化DNA组成部分。少有英国人不知道《哈姆雷特》to be or not to be的经典问句。莎士比亚逝世400年后，世界各地不同语言文化的族群读莎剧、看莎剧，这就是莎士比亚最厉害的地方——超越时空。”


莎剧在新加坡


在本地，莎剧随教会学校而来，是英语与英国文学系内容教材，外派新加坡的英国人和海峡华人组成的剧团都演莎剧。约百年前，英语剧团如The Stage Club开始改编搬演莎剧，此后陆续出现华语、马来语等版本舞台剧。1933年本地上映的马来电影《赞马与那丽》（Leila Majnun，导演B.S. Rajhans）讲述苦命情侣的故事，灵感就来自莎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对本地导演来说，莎剧是顺风车，做得好，很快名成利就。1980年代中期，张家庆执导的《麦克白》以亚洲风格演出，形式富有创意，一举成名。站在莎士比亚肩膀上的王景生，以《李尔》《苔丝德蒙娜》《寻找：哈姆雷特》在西方艺术舞台大放异彩，今年也在新加坡国际艺术节呈献《理查三世》。华语剧场莎剧演出包括：1983年艺联剧团《暴风雨》（由蔡曙鹏导演），实践剧场1999年呈献吴文德导演《仲夏夜之梦》。


今天演莎剧最多的是新加坡专业艺术剧团（SRT），正在福康宁公园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英国歌剧导演Daniel Slater执导。剧团受伦敦摄政公园和纽约中央公园的启发，觉得本地福康宁公园能够营造类似公园野餐看莎剧氛围，在1997年上演《哈姆雷特》。


剧团执行总监夏洛特诺斯（Charlotte Nors）指出，剧团熬了十年才有经费在2007年复办“公园里的莎士比亚”，去掉座位设计，采用星空下天然野餐形式，边吃边喝边看莎剧，更似嘉年华的随意轻松，逐年累积基本观众群。至今剧团已办了13回，共吸引22万5000总观众人次，剧目包括《查理三世》，美国名演员Kevin Spacey曾参与演出。


这项户外演出最大特点是吸引到本地与国际学校学生出席，还有区域学校来新参与，三分一观众为学生。剧团每年与80至100所学校合作，本地人占七成。剧团也和一些企业公司合作，让职员和客户看戏。夏洛特说，尽管演出有企业赞助，但营运成本上涨，票价无法负苛，还是亏钱，剧团期望公园莎剧演出可以继续下去。


莎剧原语言漂亮却艰难


莎剧在1980年代末期走出传统英语语言文学范畴，跨入文化研究领域，比如：法律与莎士比亚。当年在英国伦敦，莎翁的剧院距离训练律师的法律区（The Temple district）很近，不少律师朋友会去看莎翁的戏，因此剧团常选用最前瞻题材（如《威尼斯商人》）来创作。


李集庆说：“莎士比亚的才华，加上时机，英国帝国殖民的时代背景，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造成对世界的影响力深远，其他剧作家只有等着哭了。”


不少作家与评论家对莎士比亚甘拜下风。美国文学批评家布兰姆认为，莎剧最厉害的地方是把人类所有人物原型，可能遇到的情感、情境和动作等，都写完了。2005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英国作家哈罗德·品特（Harold Pinter）也感叹，每次以为文学上有所创新，没想到转个身，莎士比亚已在那里了。


不过，莎剧原语言虽漂亮但艰难，对孩童很难懂，连演莎剧剧团如环球剧场（Globe）、皇家莎士比亚剧团，也伤脑筋要如何将之翻译成现代英语演出。


新加坡国立大学英语与文学系杨丽兰副教授（54岁）受访时说：“莎剧语言太老了，连英国人也难以理解，剧团演出嫌太艰难，反而是亚洲人通过翻译文本获得自由，语言更当代，表演形式丰富多样。因此，当前最有趣的莎剧演出不是英文版，而是各种语言版本，并成为常态。”


（文转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