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查女孩》是台湾小说家甘耀明创作的一次高峰,获奖无数。这是一本关于台湾本土的小说,诉说了70年代台湾偏远东部林区一群人鲜为人知的故事。甘耀明历时五年创作《邦查女孩》,他指出,他的创作并非直指一地,而是整个台湾伐木林场的混合舞台。
陈宇昕∕文
这是一本让人着迷的长篇小说。
将近700页,40万字的篇幅,但却耐得起细细品尝,台湾小说家甘耀明通过《邦查女孩》(宝瓶出版)展现了文字,以及小说叙事的魔力。
《邦查女孩》的出版在台湾受到很大关注,首先是因为它极好,再者这是一本关于台湾本土的小说,诉说了70年代台湾偏远东部林区一群人鲜为人知的故事。
《邦查女孩》至今已经获得2015年台湾文学金鼎奖、中国时报开卷好书奖,并入选“2001-2015华文长篇小说20部”,是甘耀明创作的一次高峰。
魔幻的图景富深意的情节
人们总习惯把文学定义为高不可攀、曲高和寡的东西,但纵观文学历史,许许多多重要的作品因为其雅俗共赏的特质,被流传下来,《邦查女孩》就是一部雅俗共赏的长篇小说,没有刻意的匠气雕磨,叙事语言和情节自然流淌,但却在现实中展现了魔幻的图景,文字引人入胜,小说里每个情节都极富深意,触探人性、宗教、文化与历史。
《邦查女孩》的主人翁叫古阿霞。古阿霞是一个邦查(Pangchar)人,长得特别黑,其貌不扬。
邦查是台湾少数民族阿美族人的自称,他们主要居住在台湾东部。小说也以东部的花莲为背景。
故事一开始,18岁的少女古阿霞邂逅了“杀刀王”帕吉鲁。这位身手不凡的寡言青年,本是一传统伐树师傅,背着一箱工具,以传统的林业工艺工作,游走于山林地区。古阿霞追随帕吉鲁进入花莲万荣乡的摩里沙卡,一座林田山林场,展开了深居山林的新生活。其后,读者便随着古阿霞,邂逅伐木林场,阅读一棵又一棵千年大树,学习林场的运作。
帕吉鲁的寡言是因为交流障碍,他不轻易与人交心,他在小说中就像一个自然山林的守护者,又像是一个侠客,他的母亲称他更接近木,而不是人类,帕吉鲁与树木花草飞禽走兽朝夕相处,能够理解、对话自然万物,但他也有名字,叫刘政光,还养了一条黄狗。
古阿霞第一次随帕吉鲁上山,帕吉鲁把她送入流笼,吊上山,而自己选择徒步深林。他们在摩里沙卡再次碰面时,古阿霞问他走了多久,他说:“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一条河,六个山。”
帕吉鲁很少说话,一说即成诗。
古阿霞接触了林场上的男男女女,成为他们的一分子,开始工作。因为一场流笼意外,几个下山上学的学生受困流笼,古阿霞与帕吉鲁几经波折成功救出他们,但这样一起事件,却让古阿霞意识到在山上复校的必要。山上原有一所学校,但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结束经营,废弃在山上,当地人圈地养猪,校址成了小农场。
“黑暗力量”
古阿霞要为山上孩子谋福祉,开始了复校的计划,到处游说,筹集资金,波折重重。复校也成为少女古阿霞历险之旅的起点,而帕吉鲁始终不离不弃守护着她,协助她渡过难关。
此外,摩里沙卡的种种传说,也为山林增添魔幻色彩。古阿霞复校的梦想,就像是摩里沙卡传说中的“黑暗力量”,召唤着身边所有心怀梦想的人,伸出手,贡献哪怕是何其微薄的力量。
古阿霞从人们口中听说了赵天民与吴天雄的故事,决定踏上旅途前往台南寻找吴天雄,寻求他的帮助。传说中吴天雄继承赵天民遗志,为人们实现愿望。古阿霞和帕吉鲁一路南下,却在现实中发现吴天雄是当年国共抗战后,精神受到刺激而发疯的士兵,被收容在病院里接受治疗,小说借此回顾了台湾外省人迁入的历史,描绘了这一批被时代遗弃的士兵,悲惨的际遇。
两人为其中一个病患寻找家人,辗转找到文老师,一个曾经教过帕吉鲁的教师。文老师在白色恐怖时代,因“通匪”被处决。文老师生前循循善诱地教育了一批放牛班学生,这些学生在她死后安了坟,当帕吉鲁与古阿霞出现,他们邀请两人一起开棺,要将尸骨送回花莲安葬。没想到,他们一行人到了小山岗,挖开坟,打开棺木,里面没有尸体,而是一册册肋骨般排列整齐的书,封箱七年,“而今又活过来”。
其中一个学生说:“去吧!把文老师的身体带回花莲去,你们的学校会用得上的。”(页172)
这或许就是梦想“黑暗力量”,带来的动人篇章。
直指台湾伐木林场的混合舞台
《邦查女孩》亦能放置在后殖民的脉络中探讨。在后殖民理论中,混血(hybrid)是一个重要概念,文化的混血能够为后殖民困境带来新的可能,混血意味打破一元∕多元的对立,混血能够融合优势与矛盾。
古阿霞和帕吉鲁都是混血儿。古阿霞的母亲是邦查人,父亲是美国黑人士兵,当年美军驻扎台湾时黑人士兵邂逅邦查女人,短暂相恋,生下了古阿霞。帕吉鲁的父亲则是日本植物学家,在探索台湾东部森林时邂逅帕吉鲁的母亲,不过帕吉鲁出生不久,父亲就失踪了。
日本、美国、邦查人、原住民、汉人……纷纷指向台湾近百年的历史命运,而帕吉鲁和古阿霞,却分别象征自然与梦想,这对混血恋人,背负了没有人愿意背负的希望,展开了没有人乐意冒的险。
甘耀明历时五年创作《邦查女孩》,到摩里沙卡田野调查,他也有多年在台湾登山的经验,阅读小说,仿佛身临其境。甘耀明指出,他的创作并非直指一地,而是整个台湾伐木林场的混合舞台。
他在书末写道:“这本大部分以花莲为场景的小说,能在当地完成,于我有特殊意义。这本小说的完成,意味着小说主角古阿霞从我的心中永远地退场了。这位‘除了美貌,上帝什么都给了,包括数不清的苦难’的18岁女孩,花了5年时间在我心里徘徊,不是我创造了她,是缘分使我们以文字在小说里的必然遭遇,是她带我走过无数的小说情节与冒险,经历逃离、环岛、登山与伐木林场的惊骇,看见她离去的背影,有着难以言诠的感受。”(页681-682)
而甘耀明已经成功创造了一对台湾文学的人物典型:坚韧单纯梦想的古阿霞,以及不离不弃沉默而善良的帕吉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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