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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专栏作家希米露在《诗想——看见边缘世界的战争、种族与风土》中，引介库尔德斯坦、尼日利亚和印度诗人所思所想，为读者提供一场场阅读旅行。


陈宇昕／文


一花一天堂，一首诗便是一个世界。


诗是最容易理解，也是最难理解的东西。阅读一首诗，可以欣赏声韵之美，可以玩味文辞之新奇，可以分析结构的精心，更可以牵引许许多多文本来，互文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谱系，巨大的网，一首诗有千千万万种解读品味的方法。


台湾专栏作家希米露则利用诗来旅行。希米露在《诗想——看见边缘世界的战争、种族与风土》（时报出版）中，为读者细读文本（close reading），剖析文辞，引介诗人所思所想，深入浅出为读者提供一场场阅读旅行。


希米露毕业自台湾政治大学，获得英美文学博士学位，在文学杂志《台湾现代诗》设有专栏撰写新英文诗诗评。


《诗想》一书是其文学专业的延伸，她在书中介绍了三位来自边缘国度的英文诗人的作品，分别是来自库尔德斯坦的秋曼·哈蒂（Choman Hardi）、尼日利亚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渥雷·索因卡（Wole Soyinka），以及印度诗人莎拉金妮·奈都（Sarojini Naidu）。这三位诗人的母语都不是英语，虽然生于不同国度，但他们都来自曾遭欧洲帝国主义殖民统治的地区，并选择以英语写作，取得傲人的文学成就。


接受苦难是人生的一部分


哈蒂是库尔德族诗人、翻译家、画家兼学者，1974年出生于伊拉克苏莱曼尼亚（Sulaimaniya），经历过两伊战争，她与家人也因伊拉克前独裁者萨达姆实行安法尔种族清洗计划（Al-Anfal Campaign）被迫流离失所。1993年她以难民身份抵达英国，后来在肯特大学考取哲学博士学位。离散英国多年，哈蒂依然心系家乡，2014年选择返回家乡，成为苏莱曼尼亚美国大学英文文学讲师。


库尔德人没有自己的国家，他们生活在伊拉克、叙利亚、伊朗与土耳其的边境，在各地都属于少数族裔。他们的境遇是二战后列强对中东利益部署的结果，库尔德族虽然在中东积极展开独立运动，却一直被各国压抑。近年叙利亚危机中，其中一支叛军队伍便由库尔德族组织，他们对抗叙利亚政府、对抗伊斯兰国组织，同时也面对土耳其军队的威胁。从国际新闻中，我们对库尔德族的想象总是沙尘仆仆，总是鲜血流淌，那该如何介入库尔德族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呢？希米露告诉我们，可以通过诗。


哈蒂精通库尔德语与英语，她选择以英语写诗，让库尔德人在英语世界有了声音有了能见度。希米露以哈蒂诗集《我们的生活》（Life for Us）为对象，通过诗人怀念故乡的诗句，还原库尔德族在困境中的生活。希米露说：“哈蒂的诗让我感动，因为诗中没有抱怨与指责，反而接受苦难是人生的一部分，并且望向生命的美好，紧紧抓住希望，再创造新的美好。”（页13）


其中一首诗《夏日的屋顶》，诗人回忆小时候在屋顶上看见对面屋顶上一个爱画画的小男孩，她多么期待能够出现在男孩的画中，她爱他，更想象未来嫁给他，为他烧菜，为他安顿生活。直到有一天男孩一家突然不见了。许多年后他们终于相遇，男孩成为男人，他的几根手指断了，脾气变得暴躁，再也没有握笔画画。


希米露为我们解释库尔德人的日常，在干旱的贫困山区，人们在屋顶上睡觉，所以有了“夏日的屋顶”这样的情景。男孩一家突然不见，则暗指两伊战争或安法尔计划，许多库尔德人就像男孩一家人那样，突然间消失不见。男孩虽然幸存下来，却失去了他儿时的梦想，再也无法提笔画画。


男孩失去了梦想，诗人不也一样？诗人青春时代对男孩投注的热情、恋爱与梦想，也随着男孩命运的变化而破灭了。


种族歧视下黑人成代罪羔羊


索因卡是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非洲作家，他在1986年获得这项殊荣。他的代表作《狱中诗抄》写于尼日利亚内战期间，当时他因为批评时政被捕入狱。尼日利亚曾是英国殖民地，1960年独立后纷争不断，长期由军人专政掌权，近年则深受恐怖组织博科圣地（Boko Haram）的威胁。


希米露选择了索因卡早期的作品《电话交谈》。这首诗是年轻的诗人只身来到英国求学的生活写照。这首诗讲述诗人租房子的过程，诗人走到一个英国红色电话亭，拨电给可能的房东，却因为黑人身份而不得不向房东“坦白”，引发房东无知的疑问：“你是浅黑呢/还是非常黑？”


诗人想要回击，想告诉对方，黑有很多种，他的身体各部位的颜色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比如说他的手掌和脚底都是白的，就像白种人的“blonde”，高贵的亚麻色。诗人一连串精妙的回应，却得不到房东太太的任何认可，他们不在平等的位阶对话，房东太太甚至没有听完就挂断电话了，使这场“嘴皮子”胜利毫无实质意义。


希米露借由这首诗为读者揭示1950、60年代的英国面对移民问题产生的种族歧视问题，黑人成为代罪羔羊，在生活中处处受压抑。英国政府最后不得不出台反种族歧视法令，从法理解决社会摩擦。


值得一提的是，希米露逐字逐句的分析，让这首短诗的意义更加深刻。虽然诗不应该只有一种解读，但如此细腻的分析思索，绝对是深入阅读的不二法门。


以奈都诗句走一趟文学旅行


《诗想》一书中最后介绍的，是奈都（1879-1949）的名作《海德拉巴市集》。希米露通过奈都的诗句，还原20世纪初海德拉巴市集繁荣的面貌，同时介绍南印度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以奈都的诗句走一趟文学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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