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老炮儿》表面讲的是新老两代“江湖人”的碰撞,其实是对永远美好的江湖梦想的缅怀。梦想的江湖并非打打杀杀,而是有正道、有血气、有尊严、有担当。


《老炮儿》(Mr. Six)不是一部很时髦的戏,虽然新生代偶像吴亦凡为它注入了浓烈的青春气息;它也不是一部很暴力的戏,虽然它有刀有棒,还几乎聚集了中国所有的中年硬汉。《老炮儿》很好看,不是因为名导冯小刚跨界演出并一举摘下金马影帝,而是它从里到外流淌着的北京味儿,骨子里蕴藏着的江湖劲儿。


现在的观众过得太舒服了,大批专业团队挖空心思讨我们的欢心。要么是温香软玉,男色女色左拥右抱;要么是趋炎谄媚,插科打诨上下其手。只要能把我们哄进影院,电影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突然来了一部有节操,有格调的电影,我们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老炮儿》是伤感的,因为它不得不伤感。逝去的“黄金时代”不仅是个人的美好,也是一整代人的怀想。《老炮儿》是轻快的,因为它必须轻快。六百多年的帝都,城头变幻的王旗。北京见识过无数的波澜,背负着厚重的历史,任何个人乃至一代人的幸与不幸,在这里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于是只能风清云淡。生活在这样的城市,似乎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什么都不能太在意。在这么一个没法认真的城市,突然有人跟你“较真儿”起来,是不是非常有意思?


“江湖”在心中


“江湖”对中国人有特殊的意义。谁也说不清江湖是什么,可它又无处不在。一般来说,江湖是年轻人的,因为年轻才有青春可以挥洒,恩仇需要厘清。年轻人热望江湖,因为江湖能够摆脱一切约束,可以自己说了算。这是一个没有大人、没有官府的年轻人的社会。


然而,还有这样一个江湖。在这里,没人意气风发,因为飞速的发展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义气、血性都被远远抛下;在这里,恩仇无法快意,因为江湖人的身后多了柴米油盐,一家老小。这是一个人人“都不容易”的江湖。


按理说,英雄迟暮就该忍气吞声,就该把所有的血性与傲骨放下。可就有这样的“老炮儿”,认定既然人人 “都不容易”,那总得给别人留条活路。“让每个人都有条活路”,这是老辈儿传下的规矩,也是“老炮儿”们坚持的底线。越过这条线,他们就只能抛下所剩不多的一切,再战江湖!


唐吉诃德式的抗争


《老炮儿》表面讲的是新老两代“江湖人”的碰撞,其实是对永远美好的江湖梦想的缅怀。梦想的江湖并非打打杀杀,而是有正道、有血气、有尊严、有担当。然而高速发展的社会让每个人都显得渺小,美好的江湖梦想也被恣意撕扯扭曲变形。在这样沉郁的压力下,“老炮儿”们唐吉诃德式的抗争才显得更加悲壮。


《老炮儿》演员阵容新老搭配很有冲击力。导演管虎对渐行渐远的“京味儿江湖”的细腻把握让人惊艳。他说请冯小刚担纲并非是他“演”得好,而是因为讲了无数北京故事的冯小刚本身就是“老炮儿”的最佳代言。冯小刚声称以后不再演戏,是否也有向逝去的北京味道致敬的意思?


电影的节奏把握恰到好处,在缓慢延伸不断增强的张力扩展到极致时戛然而止,就像一曲交响乐在高潮中收尾,留下余音袅袅,意味无穷。可惜出字幕之后的镜头实在是狗尾续貂。唉!市场环境下,顶不住压力就得媚俗。要艺术还是要市场必然是电影人永远的两难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