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吴锦汉
古老的《旧约》有这样的预言:在未来的太平盛世,“豺狼必与绵羊羔同住,豹子要与山羊羔同卧,牛犊、幼狮和肥畜必同群;小孩子要牵引它们。”
近来自己似乎消费的日本动漫太多了一点,神情和思维都在不知不觉中稍微宅男化了,暗叫大事不妙。
一个人再怎么喜欢动漫,眼前也不能只有童颜巨乳和胡乱脸红叫嚷的后宫佳丽团。适时看点像样的美国动画,可以调剂一下,培养多元化的口味。迪士尼的《动物城市》(Zootopia)此时来得正是时候。
《动》的“美国味”特别厚重,但还不至于到了令人讨厌的地步。里头大力传播的“美式”价值观(讲求平等,进取自强,相信梦想和潜质,尊重他人之类)尽管已是反刍过千万遍的“俗套”,恐怕还真是有点普世性,并且信念真诚,观之尚觉可喜。相比之下,专制政权或者迂腐闭塞的社会环境下产生出来的种种扭捏作态、粉饰太平及自扬其丑,注定绝难企及,全扫进历史的垃圾桶都还嫌占地方。
去吧,成见!
记得迪士尼2014年的《大英雄天团》(Big Hero 6)是充满温馨与科技动感,并且不避讳“亲人之死亡”“复仇的恨意”一类题旨的亮丽动画,虽然好看,剧情却略嫌短促简单。今年的《动》则带来完全不同的概念和角度,总体上又较为丰富圆满,它之所以叫好又叫座已是初见端倪。
《动》讲的是兔子朱蒂如何排除万难,在万兽杂居的大城市里当女警,查大案。这个动物寓言绝非无脑的童话;它峰回路转,层层深入,到结尾还一度让笔者替危急的男女主角紧张了一下。
《动》经不经得起一看再看,或许因人而异,但是大家倘若对它近乎一无所知,不带成见地轻松观赏,第一次的滋味应是出奇的愉悦,感觉有趣得很。(故此,笔者也不好透露太多的细节。)所谓“不带成见”,正好也是本片反复翻炒的重点之一。其意在扫除人与人之间相待以成见的心态,同时又或正或反,不无吊诡地借助观众们种种的既有之见,营造惊奇感和笑点。
娱乐之中的使命感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本片明明汇集了警匪片、少年励志片等几类片种中一箩箩的“俗套”,居然还能炼出复杂的娱乐性。
画面本身的高质量自是此中致胜的因素之一。撇开故事本身的情感流动不谈,单单人物的皮毛质感,立体质感,七情牵动的五官凹凸,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且不知如何生成的人性感。比如商店里排队的“obasan”的气质,或者最平凡的老夫老妻相互的凝视,或者男人向女人静静吐露心结时的眺望——这些,是如何从现实中活生生摘取,再融入各种动物形象身上而不失神韵的呢?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从更抽象的层面上来说,《动》其实是特别具有道德使命感的喜剧。故此它不屑于部署高度密集的荒诞笑点,不以疯狂盲目的逗笑刺激为能事。(被《食从天降2》(Cloudy with a Chance of Meatballs 2)逼到只想呕吐的人,应该明白。)
末世的求同存异
剧中的动物城市,在区域划分和设施设计上在在显出“求同存异”的理念,不可不察。《动》礼赞多元性和包容性,对所谓“撕裂”社会感到痛心疾首,应是对现实状况有感而发。比如香港这几年一直遭受“撕裂”之苦,眼下美国总统参选人特朗普又不断地在民众中间刻意挖掘敌我对立的裂痕,欧洲对移民浪潮的负面反应亦是有目共睹。真正的和谐共处,真不知何日可得。
古老的《旧约》有这样的预言:在未来的太平盛世,“豺狼必与绵羊羔同住,豹子要与山羊羔同卧,牛犊、幼狮和肥畜必同群;小孩子要牵引它们。”希望小孩笑看《动》的理想景象时,能够接收到万众的美好愿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