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影评
《猎杀》的主要构想是一群上流社会自由派人士被一群立场偏保守的键盘侠逮到各种痛脚,或是伪造阴谋论,把他们一个个从企业高干的位子拉下来。但高干们有的是资源,于是键盘侠们被肉搜起底,一起被掳去当猎物……
一部貌似炒“人对人猎杀片”冷饭的影片如何冒出头?逆向操作吧!《猎杀》(The Hunt)的一款海报罗列媒体上的负面评语: “病态的杀戮幻想”“不是武断,简直是剥削”“蓄意分化国家”“体现好莱坞的真面目——痴呆与邪恶”……以此导出影片宣传标语:“今年最具话题性的电影,其实是没有人看过的一部戏。”
《猎杀》原订去年9月首映,可8月间(应没看过此片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读了电影简介后推文大骂,接着美国又发生两起枪击案。片商只好“避风头”延至今年3月上画,岂料遇上冠病疫情,想逆也逆不了,票房惨淡。
过去含政治隐喻的“人对人猎杀电影”,如日本的《大逃杀》(Battle Royale),美国的《国定杀戮日》(The Purge)影集等,都可放置在一个政治指涉程度的光谱上。《大逃杀》偏向光谱的“普世性指涉”一端,《国定杀戮日》在中间;而《猎杀》就在光谱的另一端,毫不掩饰地对近四年来的时局具体指涉。
影片套用希拉莉失言风波
影片最初的灵感可能来自四年前特朗普的竞选对手希拉莉在竞选募款时的失言风波,说半数特朗普的支持者是“低下人”(deplorables),“他们是种族主义者、性别歧视者、同性恋恐惧者、排外者。”她后来道歉,但仍被特朗普不断拿来做文章。
在《猎杀》里,deplorables一词被同名不同姓的影后Hilary Swank(希拉莉史旺)饰演的前大企业总裁雅典娜套用。影片的主要构想是一群上流社会自由派人士被一群立场偏保守的键盘侠逮到各种痛脚,或是伪造阴谋论,把他们一个个从企业高干的位子拉下来(当中有些影射近几年的真实事件)。气场十足的雅典娜觉得:“你们这些‘低下人’,凭我们几个在聊天软件群组里所开的玩笑(被黑客截图散布),捕风捉影捏造出我们每年掳走一群低层人士投入偏远庄园玩猎杀的网络谣言;我就揪团让谣言成真。”
高干们有的是资源,于是键盘侠们被肉搜起底,一起被掳去当猎物。被掳者当中有一人回忆以前母亲讲的暗黑版《龟兔赛跑》:龟赢了兔,但兔晚上持械闯入龟家杀光全家,然后吃掉龟的晚餐。
片中人物政治面向复杂
看完全片,我们会发现,不能直接把两边人马对号入座,做二分法,说哪边是共和党,哪边是民主党;哪边是左派,哪边是右派……每个人的政治面向都很复杂,更何况有的表里不一。《猎杀》给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看似挤进一大堆议题(种族、性别、阶级、难民、排外、同性恋、爱之病、枪枝管控、气候、不健康饮食——片中被掳的键盘侠们正是各代表一种保守或偏激取向)而臃肿不堪,不免被批蜻蜓点水,肤浅空心。
可在我看来,这原是B级剥削片取向的作品,不须深究这些“拉拉杂杂”的议题。议题在片中被提及,只是作为背景因素来铺陈真正的主题——一个充满对立的社会,在网络世界里被激化;还有许多人的身份错位或错觉。片中满嘴政治正确语言,骨子里却狗眼看人低的企业高干们,变身打着清除网络流毒旗号的残酷猎人者。而在这些高干眼中,穿上言论自由的盔甲,以正义之师自许的键盘侠们,却老是想当然耳,缺乏逻辑分析能力,未经查证就制造或轻信谣言,大放厥词,更有意无意散播一竹竿打翻一船人的偏见与仇恨。而现实中腰缠万贯的政治人物,却靠蓝领阶级的民粹打天下。
逆向操作具小聪明
《猎杀》本身的处理也逆向操作,把希治阁在《惊魂记》(Psycho)里让最大咖演员在戏的一半就死掉的桥段玩得更极致。开首10几分钟这群被掳者在荒原中苏醒而搞不清状况,导演的叙事、取镜和剪接,让观众一开始以为会活到最后的主角就是她或他了,结果三分钟内挂掉;然后又以为下来三个是主角了,五分钟后又挂掉……几次让你误以为是主角的人物都先后死了,算是电影制作的小聪明。
在上述影片设定完成后才浮现的女主角或许是雅典娜掳错了的人。她叫Crystal——水晶,似乎清清澈澈,可能没有偏执的政治立场,置身于意识形态的纠葛之外;更违反雅典娜对“低下人”不学无术的刻板印象——雅典娜给水晶取外号“雪球”,小说《动物庄园》里那只捍卫理想却最终被撵出庄园的小猪;但她意外发现水晶也读过,知道典故。雅典娜和水晶,最后谁是兔?谁是龟?谁才是雪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