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电影《美好的世界》(Under The Open Sky),片名就是反讽。
天空海阔,未必有容身处。皆因世界很大,人心很小。
此片改编佐木隆三的得奖小说《身分帐》,据说以真实人物为原型,导演西川和美师承是枝裕和,作品同样地,在温柔淡然中勾勒出世间残酷极致。
开场,漫天风雪,役所广司踏出监狱,空白13年的人生,二次开启。
黑社会老流氓重新做人投入社会,多精彩的故事素材。电视制作人长泽雅美见猎心喜,找来自命清高的记者兼作家仲野太贺就近观察捕捉,企图从他身上搜刮耸动节目素材。作为观众也紧随着,冷眼旁观他一次次希望落空,是屡败屡战抑或是重蹈覆辙?你我揣测着结局。
在狱中学的手艺毫无用武之地,他其实大可继续领津贴过日子。只不过想重新考取驾照,找工作维持生计,只不过想自食其力,不依赖津贴救助,过程中一次次碰壁,际遇看似荒诞不合理却也很合理。
是这样的啊。你,大抵会这么想。现实嘛,也没对他特别残酷。大家不过例行公事,犯过错的人总要先受些打击。况且他尚能遇上好心人,尽心尽力助他重返社会,宽容地对他不离不弃,循循善诱为他打气。
役所广司演活老流氓
在自由辽阔的天空下,还不如被困在牢笼里,是与非纯粹得多,“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踢出去的,只有监狱吧。”
一次次失望,回头寻找昔日辉煌却也回不去。黑社会不再风光,只能成为打理花园,闲时泡在弹珠店,那个手臂满是刺青的老人。
江湖快意恩仇既成过去,只得低头,重新面对现实。
温柔与暴戾的边缘人,论当今日本影坛,唯有役所广司把被时代遗弃的老流氓,收放自如演绎得撼人心魄。眼神时而闪耀着孩童般赤诚光芒,情感率真的男人,轻易与人交心。不安、憋屈、郁闷、迷惘、心碎,看戏时感受他所感受的,情绪被他揪紧牵动。
从小被母亲遗弃的老派人,用拳头解决一切,路见不平痛快出手。这已不是武士时代,以暴制暴的英雄只在影剧作品里才会被赞颂。
思想被囚禁更加煎熬
事实上,在这世界上,有形的暴力有法可治,无形的暴力才是最可怖的。“人类不够强大,不能事事出头。”每个人都对他好言相劝,带着善意。他能怎么办?只能逼着自己去相信。
是的,东方社会将“忍一时风平浪静”奉为生存哲学,人活于世,谁不是委曲求全?纵使愤怒,也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平,亦不能鸣。“逃避不是失败,撤退有时也需要勇气。”
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在随波逐流、盲从麻木,当圈养的羊群。假使世界不如你预期,忍着吧!
可惜,对灵魂尚在的人而言,肢体被限制远不如思想被囚禁,来得煎熬。怎么活,才是对的。苦思不解。回家路上接到前妻一通电话,“像你这样的人,很难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一语道破,再难自欺。
活着,信念不得捍卫,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无自由毋宁死。
役所广司手里紧紧握着暴风雨前及时摘下的大波斯菊,仿佛那是唯一支撑着活下去的信念。
需要救赎的,究竟是我们,还是他?救助别人,会不会不过是为了自我满足?
谁才是社会上真正的施暴者……
结局,善心人们齐聚,无声唏嘘,慨叹命运,镜头缓慢转向天空,大大的片名映照蓝蓝天空。
这是人类井然有序的美好世界。
《美好的世界》6月3日起在新加坡GV独家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