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贸工部长陈振声在说明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谈判进展时，连用两个比喻形容当下局势，令现场媒体印象深刻。
当时RCEP的18个章节中，只有四个完成谈判。陈振声强调，所有章节谈判是同时推进，“如果以水桶打比方，现在18个水桶中有四个已经满了，其他水桶的水位也在提升”。
他又把各国间的谈判比作爬山，说现在正是向山顶迈进的时期，也是最关键和挑战最大的阶段。参与谈判的16个国家要在不同方面做出取舍，才能确保各方最终达成共识。
一年后的今天，完成谈判的RCEP章节从四个增至七个，各国也就协定中的八成文本达成共识。
套用陈振声的比喻，大家离达成协议的山顶又近了一步，但舆论对今年完成谈判并不乐观，因为有几个水桶迟迟填不满。
2012年发起的RCEP，涵盖全球近半数人口和三分之一的经济总量。成员国有亚细安10国，外加中国、印度、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RCEP谈判范围涵盖服务贸易、知识产权和经济技术合作等18个领域。在商品贸易和服务贸易等领域，各国在下调关税和市场准入课题上僵持不下。
这好比水桶边沿的几块木板短了一截，不把它们补齐，就无法填满水桶。本月初在北京举行的RCEP部长级会议，愈发暴露出这些问题的严重性。
印度工商部长戈雅（Piyush Goyal）以国会延期为由，缺席本轮会谈，暗示印度对于RCEP谈判兴趣缺缺。
事实上，印度商界一直担心如果降低商品关税，当地市场会受到来自中国等地的廉价商品冲击。另一方面，印度这个人口大国又希望各国放宽对人员流动的规定，以便扩大它在服务贸易领域的优势，这导致它与其他国家在谈判中分歧明显。
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两个月前曾表态愿意在没有印度的情况下缔结RCEP，但其他成员国担心这么做会让RCEP重心过多地落在中国。此外，就新的贸易机制重新展开谈判，可能比坚持谈成RCEP更耗时间。
李显龙总理今年6月参加二十国峰会期间受访时指出，RCEP倘若少了印度，将是一大缺失。他坦言，印度对贸易谈判的态度与其他国家不同，必须仔细考虑其长期利益。但如果错过今年的期限，要让RCEP显著落实将变得越来越困难，并可能失去动力。
另一方面，日本和韩国近来的贸易纷争也延续到RCEP会议。日本经济产业部长世耕弘成会后向媒体披露，韩国代表在会议期间两度抗议日本对韩国的出口管制，但他以“与本次会议无关”拒绝回应。日韩两国日渐紧张的贸易关系，进一步增加了RCEP如期完成谈判的难度。
无论是印度的回避还是日韩的拉锯，都指向RCEP谈判的核心问题，就是如何在16国间分配这块贸易蛋糕。
各方既想护住自己原有的蛋糕，又想伸手去拿别人的蛋糕，由此引发一系列分歧和矛盾，以致忘了加入协定的初衷，是要合力把这块蛋糕做得更大。
在这场多边谈判中，为国民争取最大利益无疑是政府职责所在，但如果各方都固守既得利益，不愿妥协与让步，必将难以达成共识。
事实上，不管是谈判中的RCEP，去年刚谈成的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展协定（CPTPP），还是由来已久的世界贸易组织（WTO），这些多边协定得以落实，都需要每一个成员国在不同领域做出取舍。
在保护主义和民粹思潮抬头的时代，做出“分蛋糕”的取舍要付出更高代价，也更难争取到国内的政治支持。但也正是因为贸易战火不断延烧，才迫切需要决策者将目光放得长远，以政治意志捍卫贸易自由。因为RCEP谈判失败的后果不仅是无法把蛋糕做得更大，恐怕连各国原有的蛋糕都会缩水。
对于发起RCEP的亚细安而言，这份合作协定的价值不只局限在经济层面，更是向全世界传递地缘战略信号，展现RCEP成员国的集体价值观。
只有区域各国通力合作，才能摆脱在大国博弈中选边站的困境，应对未来全球局势变化带来的冲击。
北京会议过后，RCEP成员国希望能在今年11月的曼谷东亚峰会上签署协定。虽然所剩时间不多，但如果各国政府能放下分歧，把谈判重心从放在“做大蛋糕”，加紧装满水桶，还是有望携手攀上山顶，领略“一览众山小”的无限风光。
对于发起RCEP的亚细安而言，这份合作协定的价值不只局限在经济层面，更是向全世界传递地缘战略信号，展现RCEP成员国的集体价值观。只有区域各国通力合作，才能摆脱在大国博弈中选边站的困境，应对未来全球局势变化带来的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