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锅上的蚂蚁集团

市场拾遗

中国电商巨头阿里巴巴持有33%股权的蚂蚁科技集团，原称“浙江蚂蚁小微金融服务集团”（简称蚂蚁金服）。为了配合集团的上市计划，蚂蚁金服易名为蚂蚁科技集团，以强调它的科技属性。毕竟，科技股被视为朝阳行业，估值远比金融股高。此外，科技股目前受到的监管远比传统的金融股宽松得多，因此享有监管红利。

蚂蚁集团在公开招股中，计划筹集资金高达约350亿美元，打破了去年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沙特阿美创下的公开招股集资纪录。以发售价计算，蚂蚁集团的总估值达人民币2.1万亿元（3200亿美元），比中国四大国有银行的市值都高。它的公开售股获得热烈反应。在香港，蚂蚁集团H股的申购金额创下当地历来新股集资纪录，而在上海，A股申购金额也刷新纪录。

蚂蚁科技集团原订于上星期四（5日）在上海与香港同步上市，但就在上市前两天，中国监管当局叫停这个号称史上规模最大的首次公开售股计划。对于监管部门而言，这家企业从金融服务易名为科技集团，并没有改变它的金融属性。它们下令蚂蚁集团必须达到新的资本要求及其他规定，才能在股市挂牌。

常言道，树大招风。蚂蚁集团的业务从服务网购的支付系统，迅速扩展至综合金融服务平台，包括吸收存款、发放贷款、货币市场基金、代销金融产品以及保险业务，引发当局对金融风险的关注。其次，公开招股引来疯狂申购，加上集团实际控制人马云公开批评监管条例，相信也促使监管部门仓促收紧金融科技企业的监管。

蚂蚁集团的微型贷款业务贡献了最多的营收，今年上半年占总营收约40%。在蚂蚁集团所促成的贷款中，约98%的贷款由银行合作伙伴实际放款。蚂蚁集团在这“联合贷款”的安排中，出资约2%。此外，蚂蚁集团也通过资产证券化的方式融资，以提高贷款的杠杆率。

蚂蚁集团的两家小贷公司落户重庆。据重庆原市长黄奇帆指出，蚂蚁集团两家小贷公司的自有资本从最初的人民币30亿元，通过银行贷款以及多次的资产证券化（将债务打包成金融产品融资），最终变成人民币3000亿元，杠杆率高达100倍。他形容这是“荒唐”的。

今年10月24日，在上海举办的外滩金融峰会上，中国国家副主席王岐山通过视频致辞时指出，金融业遵从的安全性、流动性、效益性三原则中，安全性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表示：“今年来金融新技术广泛应用，新业态层出不穷，在提高效率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使金融风险不断放大。有理想但不能理想化。要在鼓励金融创新，激发市场活力，扩大金融开放与金融监管能力之间寻求平衡。”

当天，马云在峰会上发言时指出，做没有风险的创新，就是扼杀创新，而把风险控制为零才是最大的风险。“好的创新不怕监管，但是怕用昨天的方式去监管。我们不能用管理火车站的办法来管理机场，不能用昨天的办法来管未来。”他呼吁当局使用大数据为基础的信用体系，扬弃当下银行在贷款时要求抵押的“当铺思想”。

尽管如此，中国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表示，要依法将金融活动全面纳入监管，对同类业务、同类主体一视同仁。这意味着科技金融企业纳入金融监管内，再也无法享有监管红利。

上星期一，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保监会、中国证监会和国家外汇管理局四大部委召见马云以及蚂蚁集团高管进行“监管约谈”。当晚，银保监会发布《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要求小贷公司出资比率不得低于贷款发放额的30%，并且在进行跨省贷款时，必须重新申请牌照。与此同时，上海证券交易所宣布暂缓蚂蚁集团上市。

蚂蚁集团董事长井贤栋估计，重新上市时间预计会推迟半年左右。不过，有分析师认为，监管部门出台新规定后，蚂蚁集团要么补充资本，要么收缩信贷规模。这犹如套在蚂蚁集团的紧箍咒，限制了它的借贷业务空间和盈利能力。在监管部门日益关注金融风险之际，金融科技企业将面对更大的监管压力。因此，即使蚂蚁集团能顺利重新上市，市场可能会下调它的估值，以拉近它与银行估值的差距。

蚂蚁集团的上市计划搁浅，反映了科技创新与监管之间的张力。

这家金融科技企业填补了传统银行留下的真空，满足了小额无抵押贷款的需求。然而，蚂蚁集团迅速发展，金融属性日益盖过科技的属性。截至今年6月底，它所促成的贷款总额超过2万亿人民币。体量迅速膨胀的蚂蚁集团，自然会受到监管部门的关切。

中国央行旗下的《金融时报》发布评论文章指出，有些大型公司设立之初不须接受审慎监管，但后来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并进行与银行类似的存贷款业务，这样的公司须要“审慎监管”。

在四大部委的监管约谈后，蚂蚁集团发布文告表示它会“稳妥创新，拥抱监管”。有网民在社交媒体以“马已今服”（蚂蚁金服的谐音）调侃马云。金融科技企业与监管部门，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