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书真：致失去的2020年

如果冠病是2020年的黑天鹅，到了2021年它便是一头灰犀牛。病毒在2020年造成的损失我们没能防范，

到了2021年没有理由让冠病继续令我们不开心。

人们对2020年有很多描述。有人形容这是被偷走的一年，有人形容是消失的一年。这一年仿佛过得特别快，当全世界因为冠病疫情陷入停顿时，我们以为这会是漫长的一年，不料一晃眼，2020年即将走到尽头，今天是2020年的最后一个星期天。

几天前看电视节目，用了“2020年是全世界最不开心的一年”来形容过去一年，顿时百感交集。在人们的观念里，逢“十”都值得庆祝。2020年原本是人们期待的一年，它象征一个十年的终结，另一个十年的开始，在迎接2020年时许愿下一个十年能有好的开头，结果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还记得去年底有分析师预言，新加坡海峡时报指数可在今年底突破3600点。当时的海指是3222.80点，要到3600点并非难事。如今看来，海指若能重新站上3000点都要好好庆祝了。

金融界流行在年底预测来年可能出现的黑天鹅事件，冠状病毒在2019年底便已存在，但是大家都没有看到这只巨大的黑天鹅，没人料到它会引发一场夺走无数生命并令全球经济瘫痪的大流行病。

渣打银行全球研究部主管罗伯特森（Eric Robertsen）去年此时列出的风险事件中，准确预测了2020年金融市场的几件大事——美国联邦储备局大幅减息、中央银行扩大资产购买计划、金价升至每安士2000美元。他也预测标准普尔500指数再涨20%，目前已经涨了近15%，与预测不算距离太远。

虽然他的清单没有列出冠病这只黑天鹅，但他所测中的结果，跟这场大流行病却是不可分割的。为了提振疫情下的经济，各地央行纷纷采取宽松货币政策，政府推出振兴经济的财政举措，造成资产价格膨胀。

罗伯特森日前列出2021年的八大市场风险，当中有两项其实是2020年的续集。一、空前的货币和财政刺激推动百年来最强劲经济复苏，投资者和交易员把越来越多资金投向大宗市场，引发铜价飙升50%；二、公司债务违约并波及国有实体导致评级下调，新兴市场股市在第二季之前下跌30%。

每年都发布黑天鹅事件预测的盛宝银行（Saxo Bank）今年的其中一项预言，跟罗伯特森的预测“不谋而合”。它预言，冠病疫苗面世后经济复苏过热并引发通货膨胀，长期国债收益率上升，造成企业违约增加，实体零售商率先消失。

不论通货膨胀是宽松政策所导致或疫苗面世而引发，都会迫使利率上调，进而造成企业违约的问题。

经济疲惫已令不少公司倒下，仍在营业的公司不是裁员就是缩小规模，当利率走高时，很多负债的企业可能陷入偿债困境，到时借钱给它们的金融机构也会受到牵连。加上如今出现许多不在正统金融体系内的贷款途径，如P2P借贷与众筹平台，一旦企业债务违约严重，恐怕会掀起不小的金融海啸。

宽松政策令资产价格在大流行病笼罩下仍不断膨胀，今年3月，人们一度以为泡沫被戳破了，不料没两下子又重新聚集还变得更大。美国标准普尔500指数在2019年起了28.9%，今年至今再上扬近15%，本益比为22倍，远高于15.3倍的历史均值，强劲表现已相当长时间脱离经济基本面。

全球宽松货币政策估计还将持续一段时间，美国联邦储备局在今年的最后一次会议维持利率在历史低点，并承诺未来继续向金融市场注入资金以对抗衰退，这将助长泡沫越吹越大。而如今疫苗面世，人们对经济重新开放后的复苏期望越来越高，这不只进一步推高了资产价格，也推高商品价格，油价过去两个月涨了近40%。

若央行等到经济真的过热时才做事，后果会是资产泡沫破裂、企业债务违约失控。

不过，这些企业违约、股市崩跌的预言，与其说是黑天鹅事件，它更像是灰犀牛。灰犀牛的概念源自米歇尔·渥克（Michele M. Wucker）的《灰犀牛：如何应对大概率危机》一书。黑天鹅发生的概率小，属于防不胜防的风险，灰犀牛则是摆在眼前我们却视而不见的风险，它发生的概率高，且巨大的影响不会输给黑天鹅。

如果冠病是2020年的黑天鹅，到了2021年它便是一头灰犀牛。病毒在2020年造成的损失我们没能防范，到了2021年没有理由让冠病继续令我们不开心。

明天就是疫情阻断措施解封的第三阶段，虽然它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但跟朋友与家人的聚会总算进一步正常化了。几天前看到一对夫妇带着五个孩子分两桌吃饭，很高兴这家人明天起又可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

在社交媒体不时读到有人质疑继续实施安全距离、控制聚会人数的必要，还质疑是否仍须戴口罩，过去几天更是有好些明知故犯的违例事件曝光。

尽管第一批疫苗已经运到我国，接种工作很快便能展开，但病毒不会因而自动消失，更何况已有新病毒株出现。即便我们把社区感染情况控制得很好，但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些源头不明的社区病例，可见仍然潜伏着危机。在迎接2021年之际，不要因为一些人的有心或无意而令我们的努力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