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直升机撒钱时代

市场拾遗

冠病疫情来袭，美国联邦储备局去年3月15日紧急降息至零，并同时启动7000亿美元的量化宽松（QE）措施。一个星期后，它宣布量化宽松政策不设上限，以安抚市场的紧绷情绪。除了货币政策的措施，美国财政部也分别在3月底与12月出台总值2.2万亿美元与9000亿美元的疫情纾困配套，直接将钱送到企业与民众手中。

上个星期，美国候任总统拜登公布了1.9万亿美元的经济援助配套，并表示将在下个月的国会联席会议上提出第二个更广泛的经济复苏计划。在1.9万亿美元的经济援助配套中，美国的家庭将获得总值1万亿美元的资助，包括每名美国人获得现金1400美元，以及额外的失业救济金从每周300美元提升至400美元，并延长至9月。

宽松的货币政策与庞大的财政援助配套，加剧了美国政府的财政赤字以及债务。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财政赤字在2020财年比前年增加两倍多，达3.3万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5%，创下1945年以来的新高。此外，美国财政部的数据显示，截至去年12月15日，国债规模攀升至27万亿美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28%。

随着民主党的拜登上台，相信美国的财政赤字与债务将继续扩大。“直升机撒钱”（helicopter drop of money）的概念与时下美国流行的“现代货币理论”（Modern Monetary Theory），为赤字预算的正当性提供理论基础。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联储局推出了多轮的量化宽松措施，通过购买金融资产以在市场注入流动性。这些金融资产包括国债与住房贷款抵押债券。然而，近乎零利率的环境压缩了联储局的政策空间，而它通过购买金融资产注入流动性对实体经济的效应也递减，并且导致资产泡沫及贫富不均加剧的现象。

在这次的疫情期间，各大经济体都通过财政政策，直接把钱送到企业与公众手中。美国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在1969年提出的直升机撒钱的概念，重新获得重视。他形象地指出，中央银行印钞票通过直升机从高空撒钱，直接派钱给公众，而货币供应量增加提高通胀预期，从而刺激消费及避免通缩。

过后，前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伯南克在一篇评论中指出，一般上政府会通过发行公债以弥补财政赤字。但公债增加意味着偿债成本提高，并可能导致人们对未来税收负担加重的预期而不愿意消费。直升机撒钱则不一样，它是通过增加货币供给量进行财政扩张政策，因此它不会提高政府的债务或是家庭未来的税收负担。这将能鼓励人们大胆消费。

在量化宽松措施下，联储局买进的债券在期满后或在经济过热的时候可卖出以收回流动性。但在直升机撒钱的措施下，财政部发行永久债券给美联储，而联储局承诺永远持有这个债券。换言之，财政部撒掉的钱，将永久性地成为财政部的负债或联储局的资产，因此实质上是一笔勾销。

伯南克将直升机撒钱形容为最极端的财政赤字货币化，并表示在“某种极端情况下”，如总需求急剧下降、货币政策到了终点或是政治领袖不愿意再通过举债推行财政政策时，这可能是最佳的替代选择。在伯南克担任联储局主席期间，他出台了三轮的量化宽松措施，但没有诉诸直升机撒钱的政策。

理论上，联储局可通过脱售国债收回流动性，但是它在削减购债规模或进行利率正常化时，都引起市场的骚动。因此，宽松的货币政策已经成为常态。去年，联储局的资产负债表从4万亿美元增加至7万多亿美元，而美国的财政赤字也创下历史新高。

传统经济学的观点认为，政府财政赤字需要受到约束，否则会损害主权信用，并大幅提高利率。但是，目前在美国流行的“现代货币理论”指出，政府应大胆使用财政政策实现充分就业，并支付主要的社会开支如医疗保健、大学学费与绿色能源。它认为，政府的财政赤字是私人部门的盈余，因此预算盈余意味着钱在政府的口袋里，而不是在普通人和企业手里。

此外，它指出，发行自有货币的国家无须担忧信用违约的问题，因为中央银行可随时开启印钞机弥补财政赤字。至于财政扩张和赤字增加所可能引发的通胀问题，可通过提高税收和发行债券来解决，从经济体系中去除多余的资金。

在财政赤字方面，现代货币理论既不是鹰派（主张削减支出，增加收入以减少赤字），也不是鸽派（主张延缓紧缩措施，直到经济复苏为止），而是反对平衡预算的所谓“赤字猫头鹰派”（deficit owls）。它与直升机撒钱的概念不谋而合，并在美国民主党中有不少的追随者。他们自称赤字猫头鹰，因为猫头鹰的头能旋转360度，可看得更全面。但有批评者称之为“左翼免费午餐主义者”。

对于股市投资者而言，市场保持充裕的流动性将继续支撑不断走高的风险资产价格，这是个利好的消息。然而，美国的财政赤字与债务持续膨胀，在长期是否会引发高通胀与美元贬值的问题，始终是市场挥之不去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