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


2016年6月30日


在英国公投脱欧后所举行的第一个欧洲议会会议，毫无意外地上演了情绪化的争辩场面。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与英国脱欧派领导者之一、独立党党魁法拉奇在会议上彼此反唇相讥，反映了脱欧争议的尖锐矛盾仍然难以平息。欧盟对英国的决定感到愤怒不足为奇，因为这很可能将导致欧盟成员国分离主义势力的崛起，最终裂解整个组织。可是英国同样面对联合王国解体的危险。如何避免两败俱伤的下场，取决于双方理性地处理脱欧谈判。


作为欧盟最主要的成员国，英国在2015年所缴纳的会费占欧盟预算的12.57%，仅次于德国和法国的贡献。英国在联合国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身份、进行海外军事干预的能力与经验、核武器国地位、科研教育实力、伦敦的国际金融中心角色等等条件，在在提升了欧盟整体的国际影响力。因此，英国脱欧对于欧盟的伤害，恐怕并不亚于对英国自身的冲击。至今对此最具全局观的欧陆政治家，莫过于德国总理默克尔。虽然对英国的作为不满，她还是呼吁各方冷静谈判。


在发泄了对欧盟乃至主流政党的怨气后，一些支持脱欧的英国选民开始意识到后果严重。超过300万人蜂拥至英国国会网站，连署要求举行第二轮公投。除了英镑大贬值、国际主权评级被调降等经济打击，英国政治也面临空前的挑战。首相卡梅伦黯然下台，终结了政治生命且可能背负历史骂名。执政的保守党群龙无首，领导脱欧运动的前伦敦市长约翰逊虽然呼声较高，但舆论已经开始指控他在公投期间多次发表不实言论，误导民意。


主要在野党工党内部也分裂，党魁科尔宾被指领导留欧竞选不力，不但众多影子内阁议员集体辞职抗议，党内也通过了针对他的不信任动议，但科尔宾拒绝下台。工党担心，接替卡梅伦的新首相势必提早大选，以争取选民委托，开展同欧盟的脱欧谈判。届时工党可能在大选里彻底边缘化，因为在英格兰的工党支持者要求脱欧，可能转投独立党；而工党在苏格兰的传统票仓，则早已经倒戈苏格兰民族党。


非但英国传统政治格局将大洗牌，联合王国本身也前途叵测。主张留欧的苏格兰已经表明，将不惜一切保持欧盟会籍，包括脱离英国独立。2014年的苏格兰独立公投失败，原因之一是因为英国的欧盟会籍。如今绝大多数苏格兰选民支持留欧，则唯有选择脱离英国一途。北爱尔兰选民同样公投留欧，因此也可能举行全民表决，是否同欧盟成员国爱尔兰统一。英国要避免联合王国分崩离析，必须同欧盟谈判好今后的合作关系。


合则两利，分则双败，无论是欧盟或英国，都必须冷静处理脱欧公投后的诸多问题。尽管公投成绩揭晓，英国最终会否脱欧，却并非必然的结果。在公投后会见卡梅伦的美国国务卿克里便指出，当前存在多个脱身之计，但他不便以外人身份多做评论。在法律上，公投结果只是民意的反映，英国国会才是最终的决定者。苏格兰首席部长斯特金已经表示，她将推动英国国会否决任何脱欧提案。当然，公投脱欧已经超越法律领域，必须寻求政治解决。


根据欧盟条约，脱欧程序必须由英国主动发起，所以英国还有回旋余地。尽管欧盟态度强硬，坚持在英国启动脱欧程序前，不再同它就未来关系进行任何协商，但默克尔毕竟留了后门，呼吁各方保留风度和依法办事，不要撕破脸皮。欧盟为了避免其他成员国有样学样，担心夜长梦多，态度强硬不难理解。英国也必须意识到，它确实不能“鱼与熊掌兼得”，既要享有欧盟共同市场的好处，却不愿意承担会员国开放边界的义务。


国际社会和市场需要的是确定性，脱欧公投所引发的各类风险，其实还没有全面爆发。欧盟和英国双方都有责任，确保既有的国际秩序，不会因它们的意气用事而遭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