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



由工人党所委任的独立会计事务所,在审计了该党所管理的阿裕尼-后港市镇理事会后,最后呈交的报告显示,理事会整体监管环境有多处疏漏,理事个人或集体存在不正当付款现象,导致数百万元的公款被不当使用,其中有60万元市镇会应当讨回。报告说,至少有2300万元的款项,是由存在利益冲突者自己批给自己的,违反了基本的利益回避原则。最为严重的是,报告认为若这些失误为蓄意,则“可构成犯罪行为”。


工人党的市镇会发表声明回应称,会计事务所在长达八个月的严密审计过程中,并未发现市镇会有任何涉嫌欺诈或重复性付款的现象。声明也表示,审计报告对“不正当付款”的定义过于宽泛,包括了不符合市镇会内部管控程序的行为,并指报告中所发现的一些不正当付款,并无证据显示它们缺乏合法性,因而未必可以被追讨回来。然而,针对报告所提到的存在利益冲突的问题,市镇会却没有正面回应。


利益回避原则,是现代公共事务的核心价值之一,特别在涉及国人集体利益的政治领域,更必须慎重看待。这一原则是贪污腐败的预防针,确保整个政治文化具备免疫力。出于权力的巨大诱惑,权钱交易、监守自盗等败坏政风的现象,是任何政治体制都容易碰到的问题。利益回避原则对当事者该如何自处,确立了不容狡辩的界限,因此得以让公共事务保持透明。新加坡之所以在国际社会成为一块人人称羡的金字招牌,就在于对廉洁透明等价值的坚持。


作为国会里唯一的反对党,工人党必须身体力行,为维护支撑新加坡金字招牌的价值尽一份力。原因很简单。政治文化的形成,必须是体制内外所有成员一致努力的结果。所谓“日用而不知”,这种由集体信仰所形成的默契,才能确保共同价值在日常生活的体现,从而具有规范力并成为判断对错是非的统一标准。此外,工人党是近年来唯一在全国大选里获得选民肯定,委托其进入国会的反对党。在民主政治里,它理论上是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替代政府的。所以,国人有理由用同等的高标准要求它。


人民行动党长期的一党独大局面,让一些主张政治多元化的国人,对反对党有较多的同情和宽容。他们认为不应该过于苛求处于弱势的反对党。这当中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可是,当涉及基本政治文化理念的大是大非时,国人就不应当再持双重标准了。无论是哪一个政党当家,坚持廉洁透明的政风,必须是全体一致奉行的原则。况且,在阿裕尼-后港市镇会,工人党是实际上的当家,自然必须在公款的使用上,杜绝任何足以让人质疑的瓜田李下行为。


此外,工人党接管该市镇会已经近六年,至今应当累积了足够的管理经验。况且现今的工人党也非吴下阿蒙,党内不乏高级知识分子和专业人士,包括具有法律知识的律师。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利益回避原则等现代管理知识,以及这些原则在政治事务上的重要性。换言之,审计报告所发现的自己批准公款给自己的利益冲突情形,原本就不应该发生。对于报告“可构成犯罪行为”的提法,工人党因而有责任对社会大众做出更全面的交代。


国外的经验表明,对政治弱势者网开一面,采取道德上的双重标准,最终必然导致政治文化的败坏。独立会计事务所的报告攸关公共事务的基本是非,并没有政治解读的空间。唯有全民始终一致,坚持得来不易的公共伦理,我们宝贵的清廉、透明的公共生活,才会可长可久;新加坡在越来越艰险的国际环境里,才有继续保持一席之地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