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



缅甸西部若开邦8月25日爆发血腥冲突,30个与孟加拉毗邻的边境警察哨站,在凌晨同时被上千名武装分子攻击,导致77名罗兴亚人和12名警员死亡。这场有预谋的武装袭击事件,表明缅甸军政府此前在若开邦对罗兴亚人的暴行,或已经恶化为带有宗教和种族冲突性质的准内战。类似的种族冲突并不局限于缅甸,中东多国爆发的宗教派系战乱,也催生了库尔德人独立建国运动。在美国,白人种族主义者公开集会引发流血对抗,显示对全球化多元主义的反扑正呼啸而来。


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缅甸民盟领袖翁山淑枝,在执政后非但没能制止军队在若开邦对罗兴亚人的暴行,甚至没有对这种类似种族杀戮的行为表态,遭到西方舆论的抨击。缅甸军方继续军政府时期对罗兴亚人的镇压,制造了大量的难民涌向临近的泰国和孟加拉,也引起联合国的关注。面对国际压力的翁山淑枝邀请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设立调查委员会,就罗兴亚人和若开邦问题提出建议。


委员会刚在8月24日公布了一整年的调查结果,表示若缅甸政府不终止对罗兴亚人的歧视性政策,包括禁止他们自由行动和拒绝给他们公民权,将会面对极端主义滋长并出现暴力冲突。25日的武装袭击事件,一方面证实了委员会的观察,另一方面揭示了让人不安的现象——作为被主流佛教缅甸人迫害的穆斯林罗兴亚人,有可能成为极端恐怖主义组织伊斯兰国募兵的沃土。


130万生活在缅甸的罗兴亚人,并非遭受种族迫害的唯一受害群体,散居在中东数国的3500万库尔德人,也一直生活在被歧视和迫害的阴影中。此前对抗在伊拉克的伊斯兰国,以及久拖不决的叙利亚内战,让库尔德人有机会组织自身武装力量,加入美国的反恐战争,并在伊拉克赢得自治权利。这对于境内分别有1400万和600万库尔德人的土耳其和伊朗,无疑造成越来越大的政治压力。这会否演变为新一轮的种族冲突,也让未来的中东局势更不稳定。


基于宗教或种族身份认同的政治运动,已经成为全球化的最大冲突因素。别说发展中国家才出现这种紧张,连主导全球化的美国,自身也难以幸免于外。种族冲突之所以激化为当代政治课题,除了因为全球化产业链造成工作外移到廉价劳动力集中的国家、智能科技加速自动化消灭工作岗位等因素,加剧了贫富差距之外,人口的跨国界流动,包括中东涌入欧洲躲避战火的难民,以及从南美偷渡到美国的经济移民,都让外来人成为当地人发泄不满的戴罪羔羊。


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很大的原因是民众不满主流政治所推动的全球化伤害了中下层的利益,更因为全球化意识形态所鼓吹的多元主义,让自认为代表美国文化传统的中下层白人感觉被边缘化。特朗普对在墨西哥边境筑墙念兹在兹,至今仍不放弃承诺,以及拒绝谴责白人种族主义者的暴力集会,反映他对支持者心理的高度敏感,知道他们对南美西班牙裔移民即将取代白人,成为人口多数的焦虑感。在这个意义上,亨廷顿教授在1993年提出的“文明冲突论”,的确不无先见之明。


作为一个开放经济体和多元种族国家,新加坡必须密切注意国际形势的这一发展趋势。面对全球化冲击所带来的越来越巨大的不确定性,人们正自然地通过种族、宗教等身份认同去寻求安全感。这本身并无不对,可是这种原始的认同,却很容易被政治操控而异化为血腥的排外运动。方兴未艾的宗教极端主义,加上种族认同政治的崛起,随时都能爆发出巨大的破坏性能量。如何维系多元社会的和谐与包容,正日益成为严峻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