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两天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高峰会议，于7月12日在布鲁塞尔闭幕。尽管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峰会期间，依然不改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特色，公开抨击德国向俄罗斯购买天然气的能源政策、意外地把各国增加国防开支的额度要求提高一倍等，从峰会的联合公报观察，北约在关键课题上的立场仍旧保持一致。但是，西方社会所共同信仰的自由主义，却面对内外夹击的重大挑战，这恐怕才是更实质的长远威胁。
特朗普在两天的峰会里，一再抨击德国一方面要求美国花大钱保护欧洲免受俄国的安全威胁，另一方面却通过石油和天然气交易每年把数十亿元送进俄国的国库。德国总理默克尔则不亢不卑地表示，她成长于受俄罗斯控制的东德，如今庆幸统一的德国能独立自主地决策。特朗普也反复警告北约其他盟国，必须增加国防开支以换取美国的保护。但是他却意外把北约原本同意，在2024年把国防开支增加到从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无预警地提高至4%。
由于特朗普在峰会后安排同俄国总统普京，于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举行双边峰会，并且至今拒绝对普京做出任何批评，这个立场让北约盟国相对不安，也让特朗普对德国的批评显得敌友不分。至于特朗普要求北约增加军费至4%的说法，法国总统马克龙已经公开予以否定，强调北约将遵照2%的目标。反讽的是，西方舆论指出，美国自己的国防开支也做不到4%。但是这些公开的争端，却让北约峰会蒙上阴影。
幸好，峰会的联合公报在主要课题上并没有分裂。公报重申了北约的神圣条文：对任何成员国的攻击视同对北约的攻击。这有助于安抚特别是北约毗邻俄国的新成员。公报也谴责俄国并吞克里米亚半岛，并在东乌克兰制造事端；公报也支持英国，要俄罗斯为索尔兹伯里镇神经毒剂事件负责。对伊朗和朝鲜所构成的核威胁，公报表达了深切关注。鉴于特朗普至今不利于北约团结的言行，让各界对峰会不抱期待，公报的发表反而被视为具体的成果。
作为冷战的产物，北约的角色在苏东集团解体后一度面临尴尬。虽然后来在北约东扩、在全球支撑美国以“为自由主义传教”为由的扩张战略上，北约在代表西方于全世界推动经济全球化的硬实力找到了立足点，可是随着发达国家内部陆续出现反对自由贸易和外来移民的排外情绪，以及北约内部出现例如特朗普和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等强人领袖，西方所信仰的自由主义本身开始面对自我的质疑，北约的前景也因而出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挑战。
特朗普所代表的民粹主义在自由贸易上采取对抗立场，同时对盟国的贸易关系开刀，并且把同盟关系异化为“花钱买保护”的交易关系，进一步加深了北约的情感和价值裂痕。与此同时，普京的强势外交姿态，以及中国崛起在世界范围内对西方主导地位的挑战，都让北约在最需要团结对外的时刻，面临领导力和方向感缺失的危机。特朗普外交上的自我孤立，不但可能危及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更可能因为也削弱了北约的团结，而动摇既有的以西方价值体系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在结束北约峰会后，特朗普于昨天同和北约关系紧张的普京举行双边峰会。不难想象，以特朗普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北约好不容易才通过公报维系的团结表象，随时有可能被他一夕推翻。但是无论美俄峰会的结果如何，都不太可能改变北约当前貌合神离的困境。长远而言，现有国际秩序随着北约一起弱化的冲击，恐怕才是深刻影响世界地缘政治和许多小国命运的重大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