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英国脱欧公投至今已满一个月。从公投到启动正式谈判,再到完全脱离欧盟,虽路漫漫兮,但单从这头一个月里的事态发展,就足见英国领导团队的政治意愿,与脱欧的根本问题严重脱钩。


公投结果出炉后,舆论马上聚焦首相卡梅伦的政治生涯。这位去年率领保守党大捷、前年才刚成功渡过苏格兰独立公投考验的保守党党魁,这次孤注一掷,却没有得到最后的胜利,很快便自摘官帽。


大多数英国公民做出了与他不同的选择,因而他必须退位,这无可厚非。但诡异的是,本月13日英国议会进行卡梅伦任内最后一次“首相问答时间”时,却怎么看也不像国家正处于历史险要关头的样子。


现场只见朝野两党互道恭维之词,卡梅伦谈笑自如,每每起身说话还不忘调侃上一两句。这其中固然有英式幽默的体现,但诚如《电讯报》一篇评论指出,那天的“辩论”给人印象更像是“高级体育俱乐部会员刚比完一场比赛,为一名荣休的资深队员送行”,而且还必须“好好欢送,因为总有一天会轮到你,届时你也希望人家这么对你”。


这让人想起布莱尔2007年的最后一次“首相问答时间”,同样也是侃侃而谈,妙语如珠。对于两度蝉联首相、以雄辩著称的布莱尔,那次“问答时间”为他的首相生涯写下童话般的结尾。卡梅伦大概也想效法布莱尔,来个“完美大结局”,怎奈没几个人弄清楚他不是“荣休”,辞职乃是不得已。结果是弄巧反拙,传达了不结案也能有完美结局的错误信息。那一刻,仿佛脱欧和留欧一团和气,仿佛脱欧两个字从未在英国时政中出现过。


我们不得不问,曾几何时,我们开始用结局的完美与否来论成败得失?是,我们向往一切美好,要给子孙后代留下尽可能多的希望的种子,但这不意味着我们面对任何的烂摊子,都要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而不去看看烂摊子里是否也有值得留存之物。否则,长久以往,我们只会本末倒置,只忙于掩饰一切的不光鲜、不体面,而不理解其之所以不光鲜、不体面的原因。


尤其在新加坡,既要对内追求效率,又要对外广结善缘,快进式的步伐,让我们本能地要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方法,解决最多的问题;一些朋友在面对个人或小团体的不如意时,也选择强颜欢笑,以为这样就能皆大欢喜。


这或许是童话情结作祟,又或许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越是盲目以为凡事都能或都要以“完美”两个字收场,就越显示对可能受到的挫败而怯懦,或缺乏正视事情的勇气。我们常说要求同存异、不同而和,不过更多看到的是急于求和,但不知不同为何。


在乱世中寻找“完美结局”,这几乎是个悖论,或者说是个麻痹自己的方法,让我们可以无视一切乱象,图个自以为是的心安理得。当然,我们不是不应该追求完美,但我想我们应追求的完美,是实质的共赢,而不是表面的皆大欢喜。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吧。


(作者是本报记者 yznam@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