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明明知道不是真的,却依然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这一条碎石满布的走道,长约100公尺。战战兢兢地走不了多久,便猝然响起了让人惊怵的爆炸声,哎呀,我踏到地雷了!


这个“地雷实验区”,设于小金门(烈屿)的“地雷主题馆”内。可想而知,在当年地雷遍布的情况下,老百姓肯定活得像惊弓之鸟。


“地雷主题馆”如实地报道了一些地雷伤人的例子。


生于1985年的宋可邵,5岁时在田野奔跑时误触地雷,右脚截除,终生必须拄着拐杖行走。她截肢后常常梦见自己有两条腿,与同伴在田野中玩耍,“但醒来后发现一切只是梦,忍不住又大哭起来。”所幸的是,她后来成了“反地雷运动”大使,开展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另一个例子是李锡盛,他在八二三炮战前于古宁头南山村的小道上行走触雷,失去右腿,碍于经济能力不好,必须向亲友借钱进行截肢。虽然幸存了,但在求职时,处处碰壁。后来学习理发,以开设理发院为生,但又因为无法久站而放弃,最后从商。一枚地雷,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在台湾与中国大陆对峙期间,为了防止敌人登陆奇袭,有关方面在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金门和马祖海岸处,部署了308处地雷区,埋下了不计其数的地雷。地雷在作战时期固然发挥了防御的作用,但在战争结束后,却成了当地的隐忧、威胁和噩梦,当地居民和牲畜误触地雷造致伤亡的事件时有所闻。此外,地底下的地雷,霸占了田野、水源、道路,使农民无地可耕,无水可灌,无路可通。


拆除地雷,成了战后刻不容缓的要务。


饶具讽刺的是,排雷的成本,远远超过制造与布置地雷的费用。制造一枚地雷只需数美元至数十美元不等,但扫除一枚地雷却得花上成百甚至上千美元。此外,埋设一枚地雷只需短短五分钟,清理却得花上长长的两三个小时;而那些排雷废弃物倘若没有获得妥善处理,对生态环境也会带来不利影响。


金门在2005年开始进行排雷工程,30枚地雷意外引爆,排雷人员二死一伤。大规模的排雷工作于2007年开展,但工作进行时,雷爆事件仍不时发生。由于工作性质高度危险,排雷手在加入工作前全都写好了遗书,闻之令人心酸。


经过了多年努力之后,有关方面终于如释重负地宣布金门为“无雷岛”,并利用位于小金门东北角的铁汉堡与勇士堡相连的地下坑道,建成了极具意义的 “地雷主题馆”。


资料齐全的“地雷主题馆”,真像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除了介绍地雷的历史、作用、类别、杀伤力;也图文并茂地展示了各国所研发的地雷实体与标志。地雷形状,各各不同,或像巨型爆竹,或似圆形铅饼,或如大颗爆米花,不一而足。


展出项目也包括了许多与地雷有关的珍贵照片,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名天真烂漫的孩童,坐在一堆阴毒恐怖的地雷当中,露出不谙世事的笑脸。照片底下的说明是:“身在和平国家的人,恐怕很难想象这些与地雷共存的孩童是如何长大的。”地雷,残酷无仁地夺走许多孩童快乐的童年。


另外一张照片,展示的是疮痍满目的土地上,有快乐的小黄花坚毅无畏地绽放着;有个人,拿着相机,蹲在地上,意兴勃勃地拍摄。照片的说明是:“旧雷区中的小花——希望每个雷区在排雷后,都能开出美丽的花。”那几朵小黄花,是在渴切地祈求着永久的和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