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眼


没想到的是,这瓯江中的小岛屿,其承载的历史与时代荣辱远比我想象中丰富。


久闻江心屿有诗之岛美誉,岛上还有幅千古名联,为南宋名臣王十朋所作。在温州的次日,我们未能免俗,也慕名到了这个与诗挂钩的岛屿。没想到的是,这瓯江中的小岛屿,其承载的历史与时代荣辱远比我想象中丰富。


小岛隔着瓯江,与高楼林立的温州市两相对望。一早就到了江心码头搭渡轮,码头有几分陈旧,站在江边眺望,江风拂拂,江水滚滚。


渡轮从码头出发,不过几分钟就到了江心屿。小岛说小不小,在岛上漫游一圈,少说也要半天,一到岛上却感心旷神怡,岛屿从江边到岛内到处古木参天。一船游人陆续登岸后,很快即各自分散在绿色树影、塔影、湖边与历代建筑中,整座岛屿宁静而不喧嚣,在一些角落里甚至有几分寂然。


江心屿有始建于南宋的东塔、西塔,有宋高宗赵构避难的江心寺,也有前英国领事馆旧址、纪念唐代诗人孟浩然曾游江心屿的孟楼等历史遗迹。那天下着微微的细雨,烟雨中在岛上漫步,更显宁静致远。到了岛上,顺路朝右边走,首先看到的是一座门墙剥落的三层青砖结构西式楼房,那是建于1894年的英租界时英国驻温州领事馆旧址。原来英国人早就相中温州,1876年“中英烟台条约”签订之后,温州就被辟为通商口岸,开始了一段半殖民化历史,在某种程度上,或许也改变了温州的城市发展。


英国领事馆前行不远,看到一座书生读书塑像,旁边石碑上书“梅溪读书处”。梅溪为王十朋字号,之前虽然知道王十朋是温州人,但不知道他曾借居江心屿读书考状元,心想:这是真有其事?或是后人为了丰富景点的“人文色彩”而有意牵强附会,甚或杜撰?也许历史学家可以告诉我们。


最初懂得“王十朋”这名字始于小学时读的连环漫画《荆钗记》,故事叙述钱员外的女儿钱玉莲拒绝当地富豪的婚事,宁愿嫁给以“荆钗”为聘礼的穷书生王十朋。王十朋中了状元,丞相万俟有心招他为乘龙快婿,可王十朋婉言推辞,惹恼了万俟。万俟弄权将王十朋流放至荒凉之地,而妻子钱玉莲因被后母威逼改嫁,心灰意冷下投江自尽……一波三折的故事,小时候看得热闹,印象因而也特别深刻。但后来听说了,《荆钗记》虽然以王十朋为名,故事与情节其实与王十朋的生平无关。


作为温州历史名人,王十朋在盛名之下,围绕着他的故事,甚至神话、传奇还真不少,既连温州人爱吃的瓯江凤尾鱼,也能炮制出故事。说是王十朋在江心屿读书,吸引成群结队的凤尾鱼跃出江面,摇头摆尾听他吟诗,不肯游去……


江心屿最大的建筑群应是建于唐朝的江心寺,现今的江心寺则为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重建,寺院大门两边果然题有王十朋撰书的叠字联:“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到江心寺一游的旅人,一般都会被这叠字联吸引,而大多数人如我,初读这对联时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读,如何读。对联巧妙的以一字多音的叠字手法描绘江心屿朝朝出现朝霞与江潮,但云聚云散,潮涨潮落,对联写得传神,经得起时间考验,难怪成为千古名联。


小小的江心屿也见证了中国历史上一段重要历史,尤其是说起温州历史,许多人都会提及宋高宗赵构与江心屿之间的一段渊源。赵构因与秦桧狼狈为奸,为了自保而杀害抗金名将岳飞,留下千古骂名。但他也是史上唯一“驻跸”过温州的皇帝。


历史得从金军洗劫汴京开封府,史称“靖康之难”说起,金国将宋徽宗、宋钦宗及皇太后、皇后、嫔妃等皇室成员和机要大臣等人俘掳后,北宋沦亡,未被俘掳的宋徽宗儿子赵构登基为皇帝,建立史称“南宋”的宋朝,改年号建炎。赵构称帝后,为保住皇位,不断派遣使者到金国求和,甚至不惜纳贡称臣,但金军继续南侵,金太祖一心只想一举将赵构除掉,不但不理会赵构的摇尾乞怜,还派金军对赵构一路追杀,史称“搜山检海捉赵构”。


南宋建炎四年,金太祖又派儿子金兀术举兵南下进攻临安(现杭州),赵构在金兵追逼下一路窜逃,仓皇由越州(今绍兴)逃到明州(今宁波)无路可逃下,赵构入海逃避,一度在温州沿海漂泊,后驻跸温州,避居江心屿上的江心寺,还赐名江心寺为龙翔兴庆禅寺。


江心屿“诗之岛”美誉其来有自,自南朝起,山水诗鼻祖谢灵运就写下“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名句;李白、韩愈、杜甫、孟浩然、陆游等历代诗人相继在此留下遗迹和名作。


在读过的有关江心屿诗篇中,不知为什么,晚清思想家宋恕在1877年写的《孤屿怀古》特别牵引思绪:


“题诗对酒忆唐贤,海宇清平韵事传。凭吊江潮夷犬吠,大英领事孟楼眠。”宋恕所处的时代,是近代中国最屈辱不堪的年代。宋恕写此诗时,英国领事馆已设于江心屿,而且是以孟楼为临时领事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