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


她很早就嫁来本岛, 也依然没忘记少女时期学会的马来话。可见要学会一种语言, 最重要的还是环境, 因为在生活的地方必须用到它,自然而然就会要求自己把它学好。


她总是用小木桶到海边去捞海藻,晒干后给鸭子当饲料。有时意外捞起了河豚,童心未泯的母亲还会对它们点点戳戳,河豚受到惊吓,就会涨得圆滚滚的。住在海边乐趣无穷,比方说厕所除了用来“方便”外,竟然也是钓鱼的好地方。但也因为太靠近海面,所以也有惊悚的时刻。原来小舅幼时有梦游的毛病,在一个深夜,竟然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木门,直往沙滩走去。听母亲说,当时正值夜海涨潮,海浪滚滚而来,幸好外公听到木门被打开的声音,起先以为入贼,后来才在黑漆漆的屋外依稀看见小舅摇晃的身影,外公和外婆七手八脚的赶快把他强抱回来,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50年代中期,父母亲通过相亲认识。母亲的少女时代在她18岁嫁来新加坡后的那一年就提前结束了。1962年,母亲在怀了第五胎,也就是怀了我之后不久,外婆患病,药石罔效而撒手尘寰。布拉尼岛上没有规划好的义山,更多是类似日治时期的乱葬岗。所以外公决定将外婆安葬在本岛的义山。这个决定相当的劳师动众,因为旧时的元宝形棺木庞大厚重,一般舢舨根本承载不起。外公只好透过岛上一些有头脸的村民,向红毛兵商借一艘登陆艇,才稳当的将灵柩运往巴西班让一带俗称宰牛山的地方,然后才由那里的寿板店接手,将灵柩发引裕廊武林山。


除了老家,母亲也常提起布拉尼岛上一些英国人的居所。我猜想应该是类似圣淘沙岛上依然保留着的一些白色建筑物吧。在70年代,小岛被征用为海军基地,大部分岛民,包括外公、舅舅和阿姨,都陆续搬迁到直落布兰雅新镇去了。这间坐拥无敌海景的小木屋,以及马来邻居的浮脚楼和小木桥也从我家兄弟姐妹的童年中悄然退场,只是不知道那些英国人留下来的建筑物有否被保留?和圣淘沙刚好相反,母亲那原本出入自由的娘家,一下竟成了闲人免进之地。想要重游旧地,就像母亲想重回她的少女时代一样,至今仍是个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