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人凡语
1957,我在华中高中毕业。当年,华中高中毕业生共有八班238人,人数之多,破历届纪录。
从高一到高三,我们亲身体验了新加坡大时代的动荡不安:福利巴士工潮引起的暴动、学校被令停课、学生集中抗议、警方丢催泪弹强行解散、同学被捕被开除以及被驱逐出境等事件。在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中,我们度过了很不平凡的学习生活。
困境使我们互相扶持,也感受校训“自强不息”的激励。除了老师们的辛勤教导外,我们各班还组成了小组读书会,成立“小先生”(由功课好的同学担任补习老师)制,逐步追回我们在动荡岁月中所失去的课业。
在山岗上高唱骊歌后,我们各奔前程。升学、就业、回乡、移居,各种情况都有。在新加坡,我们接着又忙着应对新加坡在自治、合并以及建国的历史变革历程中所带来的种种挑战。
那些年,大家无时不为成家立业奔波劳累,根本无暇关心和探问同学们过得如何。一直到了千禧年,大家都步入耳顺之年有余,绝大多数已从职场上退下,生活有余闲,自然地想起了同窗共读的同学来了。于是,热心的胡名正同学挺身为召集人,择日聚餐,同学们纷纷响应。
2001年,我们首在薛承明和汪文晏同学经营的“金冠酒楼”举行晚宴。除了定居在国外的、没联络地址的以及已经离开人世的同学外,我们共来了80个同学,宴开八桌,彼此互相问候畅谈,喜气一片,热闹非常。
用餐前,我们起立唱校歌和《满江红》。乘着雄壮歌声的翅膀,我们飞回往日云树苍笼的山岗,想起在校园早操时,随着张修宪体育老师边唱《满江红》边操练武术招式的情景,是何等壮观何等气势啊。在歌声中,当年的学习生活片段不断涌现,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缅怀。
席间,同学所聊的无非是当年在华中读书时的趣事和美事,引来阵阵笑声,使我们的相聚变成那么的自然美好。难怪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一切的苦怨愤懑都随风而逝,不留痕迹,只留下美丽的回忆。
十多年了,我们定下每年10月31日相聚,从未改变,只是在几年前,考虑到老人家出入不方便,把晚餐会改成午餐会。我们聚餐的形式不变,高唱校歌和《满江红》;十人一桌,不分班别,都如同班同学,谈笑风生。
不过,我们聚餐的桌数从八桌变成了六桌,因为这几年间,我们不断有同学离开人世,成为我们“永远怀念的同学”。今年在聚餐会所发下“永远怀念的同学”名录里,共有58个同学。
对于永远离开的同学,我们深感惋惜,但不会过度悲伤。古稀之年的人都知道,人生苦短,无法拉长,必须从容看开,面对自然演变。所以,奉劝同学们,能相聚时且相聚,和乐欢聚共度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