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衣草
推窗望远,看见深蓝色天幕上繁星点点,我暗自欢喜,感觉许久没有仰望星空了。
我是爱看星天的。一次到山西旅行,那里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煤矿采掘带来了财富,但女导游感叹道:“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闪烁的星星了。你们在新加坡一定每晚都看到满天星斗吧?”我说:“也许看到,但现在城市灯火太炫亮,星光已逊色多了。”
后来岛国天空也难得清朗,邻国烧芭,大气经常烟霾笼罩,我也渐渐忘了有星天这回事了。
直到那晚偶然凭窗远眺,才发现自己和星星久违了,于是开门下楼,到住宅小区的池畔和前后花园散散步,因为视域开阔,星星也比较纷繁。
时间已是夜里九点多,我边走边望天,偶尔驻足,肉眼最易认出的就是猎户星座了。那东西南北四颗星,亮出猎人的两肩和双腿,中央连成一线的三颗星,闪耀着猎人的腰带。想当年十几二十岁的我们,在南大学生楼高高天台上学习观测星象,那一段梦幻般快乐的日子,生命中第一次辨识的星群,正是猎户星座。
平生所遇最浪漫的星夜,是在澳洲中部的沙漠旷野上。自我放逐的两人,躺在辽阔的荒漠粉沙间,仰望无垠天际,惊叹从未邂逅如此丰美稠密的满天繁星,感觉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神秘又陌生。而寰宇间仅剩的,除了星星,就只有相依为命的两人了。另一次难忘的经验,是在航向塔斯马尼亚的船上,南半球茫茫大海上夜黑风高,密密麻麻明媚闪烁的星光中,九妹教我辨识了南十字星群,我兴奋异常,这是平日赤道上的我无缘一睹的。
我在花园里踱步良久,星星不停向我眨眼微笑,而月亮竟然完全失去踪影。啊,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葛兰的歌声悠然萦绕耳际。待返回屋里,翻看日历才知道,原来这天正是腊月初一!月球运转来到了地球和太阳之间,被日光照亮的半边月正好背着地上的我们,怪不得呢!但月亮是存在的,只是不在我们视野中。今晚星光灿烂,正因月光隐匿了吗?
舞文弄墨的人,对天象总是倾向感性耽美的遐想,不像科学家那样冷静理性、实事求是做研究。我特别敬佩那些从事天文学研究的人,他们对那些似近犹远、似具体又抽象的宇宙万物的探索,简直就像练就一身特异功能。像哥白尼、伽利略,这样的巨人,他们的光辉历经五六百年仍在高空闪烁。
我爱看星辰,也爱看月亮,对一切外星球充满好奇。但我却无法从观看科幻片《星际大战》中得到任何乐趣。电影人对星球物种之间的暴力争战,充斥不可理喻的狂想,或许很有创意,却无法在我的理性思维或感性空间呼唤任何美好的共鸣。
我在花园里逛了几圈,上山坡下山坡,没遇见任何邻居。没有月亮的晚上,此时此刻,只剩下我一人和星星聊天,痴痴独语。宇宙空灵渺远,奥秘而有序,渺小的人类,如果常常望月观星,是否会变得更加仁慈、宽容、豁达和谦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