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眼


西西弗,它正以身试法,述说着一个黔驴推动巨石的故事。


从温州回到厦门,决定在回家前在岛上歇脚两天。当天下午无所事事,到厦门新一代购物中心SM新生活广场闲逛,正巧逛到商场里刚开张的新书店西西弗。


西西弗?一看店名不禁联想起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再看多一眼,中文店名下不正有一行“Sisyphe Books”。从店外往店里望,书店装潢风格典雅简约,墨绿色门墙,橘橙色的书架与墙面,透着一丝暖意却不张扬。书店空间并不太大,陈列方式与陈设摆饰却舒服养眼,第一印象感觉真好,于是满心忻喜往里走去。


在全世界实体书店风雨飘摇的当下,不论在什么地方看到新书店开业总令人兴奋,书店能够开在闹市商业圈中,与城市脉动衔接,更教人有种莫名的欢喜。


绕着书架走了一圈,发觉店里还真不缺严肃文学、历史、社科人文类书籍,轻松的生活类与时尚类书籍也没少,还贴心的把儿童读物划分为7个阶段与阅读空间,设计了儿童阅读体验馆,根据儿童的成长阶段提供不同的图书,其经营书店之用心,从细微处已可感受到。颇是一家有自己格调的书店。


书店靠里还有张半圆拱长书桌,供客人随意看书,桌前正坐满了人,有的还忙于抄写。店里还附设了间咖啡馆叫“矢量咖啡”,从咖啡馆玻璃窗可望见窗外郁郁葱葱一丛绿色植物。店里晃荡半天,拎了刚买的书,走进“矢量咖啡”点了杯茶,翻着手中的新书,悠闲的一个午后,却很有充实感。


午茶过后,职业病还是忍不住发作,于是向店里职员问起西西弗书店的开创背景,看似店长的女职员从柜子里搜出一本有关西西弗书店的绿色小册子。册子图文并茂,记录了书店的过去与现在,第一页即标示书店的经营理念:“参与构成本地精神生活,引导推动大众精品阅读”。小册子也细细解说书店取名西西弗的由来,《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触犯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要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巨石太重,每当西西弗斯用尽全力将巨石推上山顶,巨石立刻又滚下山去。西西弗斯只得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巨石从山顶滚下再推,再滚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地做着同一件事。诸神认为,没有一种惩罚比徒劳无功的苦役更为可怕。


卡缪曾在其著作《薛西弗斯神话》诠释西西弗斯精神,在卡缪看来,即使一再徒劳无功,但只要找到自我追寻的意义,勇于面对生活的荒谬,付诸行动,就能颠覆别人强加身上的“惩罚”。西西弗书店则取西西弗斯坚忍不拔的含义,自我期许为文化行业的西西弗斯。


西西弗书店始创于1993年,几个有理想的年轻人就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在贵州老城遵义开了间小书店,取名“西西弗书社”。当时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书社,一年后却走出了遵义,落户到了贵州省省会贵阳。2008年西西弗书店走出贵州,将版图扩展到重庆、成都、南宁、杭州、武汉,然后南下深圳、厦门等中国各地。虽然实体书店近年来在各地节节败退,但西西弗门店的扩张速度却极为惊人,目前已在全中国开了40余家连锁店。


读了西西弗小册子,心里还是充满疑惑,最想知道的是,目前大多开设在大型购物中心的西西弗,如何承受高昂的租金压力,而且越战越猛,越开越多?而据我所知,城市里很多书店撑不下去,总是逃不过利润太低,店租太高的因素。


带着困惑回到酒店,我尝试在网上寻找答案。后来终于找到了中国同行给西西弗董事长金伟竹做的访谈。金伟竹告诉中国媒体,面对房价的高起,大环境的变化,西西弗在2007年也曾陷入创业低谷,而最终西西弗不败反进的原因,是因为找到了“文化业态和商业业态的合作模式”,虽然书店开在购物中心,但西西弗要缴的租金非常低。“这是一种共赢,商场将租金降低,是看中书店对商场的文化提升,商场也会考量是否能带来合作优势。”


金伟竹对实体书店的未来充满信心,他自称为第一代网民,对互联网很了解。但他相信术业有专攻,并非什么事都要盲从的去做。他也不相信人人都活在虚拟的空间里,更不认为这是一种非此即彼的形态,喜欢书店的人还是会去书店读书。“做好自己应该去做的那一块,把它做精、做透就可以了”。至于网络书店,他摆明自己不会动这个心。


金伟竹也告诉媒体,西西弗书店一直本着西西弗斯的精神去做事。西西弗的个性就是西西弗斯的个性,“精神的价值决定着一切”。


走笔至此,想起西西弗有个吉祥物,那是一个一身孔乙己打扮,摇头晃脑的小驴子。都说“黔驴技穷”,来自贵州(简称黔)的西西弗反其道而行,选取刻板印象中技穷的驴子作为书店吉祥物,大有黔驴技不穷,“黔驴有技”的自信。


西西弗,它正以身试法,述说着一个黔驴推动巨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