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人凡语


初见丽姐,第一感觉就是她比一般年过半百的同龄安娣保养得好,而且相当时尚。只见她纤瘦高挑、发黑肤白、大眼含笑,状似慵懒,却不显俗气;紧身低胸衣配修身牛仔裤,又凸显婀娜身姿,让人不免多看她几眼。然而,我知道,她,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我是变性人,以前在小印度那边的一条巷子内卖(淫)。”她一开口,就吓到我,也让我之前考量许久才想到的开场词完全无用武之地。


仿佛意识到我的拘谨,她笑了笑,轻声慢语说:“我说话比较直接。你想访什么,就直接问。没关系。”


说完,这个颇显风情的女人点上一根细长的烟,在袅袅烟雾中开始忆述自己的故事。


丽姐的真名当然不是丽,用她的话说,“出来混,自然要真真假假”。


跟一般人想象的不同,她说自己年幼时并不娇媚,反而是个阳光小帅哥,然而自从懂得男女有别,她就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个女孩的灵魂。但出生在大家族的“他”,自小就知道要压抑自己。中学时看别人谈恋爱,他也找了个要好的女生假模假样的拍拖。不过,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接过吻,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当完兵后,他没有继续求学,而是在一个相当正统严肃的部门工作了七年。


有一天回家途中,他看到有户人家在办丧事,不禁想到生老病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人生苦短,为何要压抑自己?何不做真实的自己?他在家门口徘徊了许久,才鼓足勇气,进门跟父母摊牌,说自己要去变性。


即便是在今天,变性也不一定为每个人所接受,更不要说是在20年前,这个说法在他的父母心中简直是惊世骇俗。


父母想不通为什么之前的阳刚青年,突然转性,所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送他去“看病”。


“看病?我有病吗?”丽姐弹了弹烟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


抗争的结果就是他被父亲轰出了家门。拿着不多的积蓄和单薄的行李,告别泪眼婆娑的母亲,他转头走出家门,任泪水在风雨中洒落。


真的要变性吗?怎样变?变了后自己要如何生活……


一连串的问号,一夜夜辗转反侧,他想了很久,最终认清了自己,毅然去国外变了性,从此成了人们口中的丽姐。


她不愿过多提起当初的卖肉生涯,反问我:“我这样的人能去哪里?干什么?”


不管怎样,她就这样活了下来,父亲过世前也接受了她。顾及家人的感受,她平日不回家,只在过农历年时才回去参加家庭聚会。让她尴尬的是,与她年龄相差不多的几个侄子侄女,至今仍叫她安哥,而不是安娣。


她苦笑,说:“习惯了就没什么了。不然我又能怎样?”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呢?丽姐听到这个问题,似从历史的故堆里醒了过来,没有正面回答,嬉笑着说:“我要开工啦,下次再说。”说完留下一脸惊愕的我,以及做了一半的访问,闪身而去,至今不接电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丽姐也一样,而且比一般人都要跌宕起伏,只不过她现在落脚何处,故事中又进行到哪里,我却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