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隐士
腊八是指阴历腊月也即十二月初八，这个节日差不多是个预备迎接春节到来的节日，是要拉开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的帷幕。河南人俗话把春节说成“年下”，我们家乡有个说法：“腊八、祭灶，年下来到。”祭灶与“吉兆”谐音，又称小年下。
我早已不看阴历了，所以腊八的时候根本一无所知。但腊八那天，从微信上收到朋友和家人的问候。过去很多人已经遗忘腊八这个小节日了，现在纷纷提醒我不要忘记喝腊八粥，我想，这是时间循环的一个特质，就是过去被遗忘、冷落的东西重新引起了人们的热情，另一个原因则是人长大了，变得怀旧，开始怀念小时候自己很珍视的那些节日。在某个年纪以前，这些对大人来说无足轻重的节日对我们来说都是重要的庆典，是值得期盼的。我们喜欢节日，是因为它与其他那些日子不一样，节日本身就仿佛具有一种欢乐的魔力，还可以带给我们新奇的东西，哪怕是腊八这种极不重要的节日，哪怕节日的庆祝形式就是一碗熬了很久的、浓浓的粥。
我记得过去冬天既没有暖气，更没有空调机，那时的冬天也比现在冷。我们经常会待在厨房里写作业，因为离煤炉近，能取暖。我小学时学校还让写毛笔字，是那种印好的字体框架，你用毛笔描一遍。我去邻居小朋友家写大字，带着自己的毛笔和墨汁儿瓶。那时很多人家的厨房里都放着一张四方木桌，平时给孩子们写字，晚上吃饭。我们写完大字两张，就把脚翘到煤炉旁边的小木凳上烤火。那时的煤炉上都压着一个铁壶，温着一大壶热水。我们的游戏之一是把铁壶拿开，把脚伸到煤炉上面、离煤块儿很近的地方，越来越近，真是觉得越来越暖呀！但突然，我们闻到一股浓重的焦味儿，才发觉脚底的袜子被烧了一个洞！还有一种类似粉丝但比粉丝粗的、红薯做的粉条，我们喜欢把它摆在煤炉上，等它被烤得卷曲、发白、膨胀，就成了我们可口的零食。我们当时烤粉条的热情绝不亚于今天去户外烧烤的热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小时候都不怕冷，反而觉得冬天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例如会下雪，会结冰，窗户上会蒙上一层雾气，于是你可以在窗子上画小人儿……到了腊八，我们就等着妈妈熬粥。这时候的粥和平常的白米粥不一样，这已经足够令人兴奋了。何况，为了拉开春节的序幕，妈妈还会多做几个菜。我妈妈喜欢在粥里放莲子，她头一天就会把莲子、红豆、豇豆这些比较难煮的食材泡上，第二天一早再泡糯米、红枣，煮的时候除了这些，再加上白米和小米。泡好洗净的食材一起熬上两个小时，就是一锅味道甘甜香糯、色彩美丽丰富的腊八粥。
我已经很多年冬天不回家了，也很多年没有喝过腊八粥了。只有故乡才会有真正的腊八和腊八粥。
（传自休斯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