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裕民/文(本地作家/媒体人)
1.
写着副题时,十分心虚。写故事的人虚虚实实地营造,惯了,面对真实、严肃的课题,反觉得不真实。
“可能发展”这样的议题便虚得很,皆不比鹦鹉预测世界杯足球赛准确。世事多变,个人都在营造,只得鹦鹉一番。
2.
世界文学趋向式微,路人皆知,无需鹦鹉。清赵翼早有诗云:“国家不幸诗家幸。”文人与国家真的只能共难,不能同幸。二战后,大部分国家都没有赵翼说的“兴亡浩劫”,这已是“诗家”的“不幸”;网络兴盛,对在报刊发表文章、出书的文学人,不只不幸,而是攸关“兴亡”。
网络多元,许多事物已遭“浩劫”。有纸作业还不至于沦为历史,却成了“旧媒体”,在报刊写文章、出书,都成了“旧媒体人”。
还好,“旧媒体人”为新媒体的出现茫然一阵后,最终经济效益定夺,网络上再好的文章,极终都走向“旧媒体”出书,新媒体人并晋升至“旧媒体人”中一类──作家。还真吊诡,网络成了时代“倒退”的媒介。“旧媒体人”则松一口气,只是多了同好或竞争者,不至于“身阅兴亡浩劫空”。
“旧媒体人”居于经济效益,被逼匆匆上线向新媒体示好,最先旧酒新瓶,“旧媒体”新媒体化,报刊书本纷纷上网。“旧媒体人”毕竟不是IT man,喘着气在后跟,没人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却不时听到他们问自己或他人:“旧媒体”几时会被淘汰?
电视的出现没有取代电影,电影和电视也没取代广播。“旧媒体”与新媒体可以不必排斥,在异中寻同共存。当然,这是一厢情愿。其实,网络新闻传播“浩劫”革命还没到来,我们还在过渡,继续旧酒新瓶。
“旧媒体”还在过渡,却分薄大饼。谁会先没饼吃?大家都想到文化。
关心网络对报刊的影响,只因中国现代文学自晚清开始,便与当时的新媒体──现在的“旧媒体”报章与杂志不可分割,报纸上的文艺版后来更成为华文报章的传统与特色。
当“新媒体”变成“旧媒体”时,被分割的立刻让人想到文艺版。
3.
网络发展带来硬件革命,改变个人情感抒发方式。
较普遍的创作:画画、音乐、文学、电影中,文学最缺吸引力。父母在孩子小时候,已让小朋友学画画、音乐,家长们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有这方面的天分,特别是音乐。没有家长考虑过让孩子去学写作,相关课程也因此没应运而生。文学是孩子长大后自己的意愿,寂寞而孤单地耕耘。
科技带来硬件改革,电影最多,音乐与画画次之,文学仍须一个字一个字地生产,只是生产方式有变,从写字换成打字。
网络世界这么好玩,谁还寂寞而孤单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生产?
每一门艺术都需要大量的爱好者,去尝试、创作,爱好者最终未必成“家”,却带动特定艺术氛围,电影与流行音乐最多,君不见年轻人都要拍电影,创作歌曲、当歌手。
大部分年轻人最终徘徊于电影与音乐周边,特别是电影,兴趣者多“倾家荡产”。文学一个字一个字地生产,几乎不必成本,反倒在网络时代,意外地创造另一种文字平台,让文字写手兴起。这是网络革命对文字创作的最大贡献。
网站、博客和面簿产生更多的写手,姑且不论是不是文学创作,写手们却从此不必看报刊老编的脸色。我就是编辑,我就是作家;如果受欢迎,从此成为“旧媒体人”。
网络为文学新手提供更多机会,不让“旧媒体”和“旧媒体人”专断。
4.
网络在创作方面,对新加坡影响不大。
上述网络带来的冲击应该在新加坡发生却没发生,或只具形式,影响有限。
新加坡面积、市场皆小,语言多元,细分之下,没有主流,网络经济效益自然不大。当然,语文上,英文仍属主流。
所以,网络对已经是小众的新加坡华文文学不但没有影响,甚至间接地把文学的饼扩大,让更多人有机会发表文章,鼓励更多人创作,文学风格也因此趋向更多元化。
新加坡有三家华文报,只有一家保留文艺版,硕果仅存地写着历史,教文学太沉重。网络的兴盛,从报章的角度,分担了“只此一家”的负担。
但是,报纸仍属大众,杂志与网络都是同志或小众。创作在乎的是与更多人分享,报章上的文艺版仍是同好瞩目的,并扮演一定的角色。
大家关心的是,媒体企业化,“旧媒体”大饼被分薄,最后一个文艺版会继续存在吗?
新加坡华文报与华人文化息息相关,尽管文人办报时代已过去,华文报章副刊附设文艺版的传统与特色仍得以保留。当然,这是一代人的事。
5.
在新加坡,许多问题的思考,可量化并以简单的数学计算,包括华文文学。
新加坡人口约540万,华人占约75%。在以英文为主流的社会中,这约400万人,通晓华文的有多少人?懂得华文又热爱或关心文学的有多少人?由此便得出,为什么说新加坡华文文学属小众。
有多少华人通晓华文,则可参考一划时代性政策。1987年起,所有学校将母语列为第二语文。
这政策施行近30年后,带出另一问题,文学人口老化的程度,远超于国家的人口结构。
推出母语为第二语文政策推行后,也为华文较强的学生开设各种较高水准的华文课,比如最早的华文特选课程,这些当年的学生现已是中年人,他们中的文学创作者已成了华文文学的一股力量。
年轻一辈能以华文创作的,一般需具大学水准。目前新加坡有三所大学开办中文系,每年收生总数约百人。当中,有多少热爱文学创作?
如果以十年为一世代计,每一世代需约20位写得不错的年轻人,方能维持现状。
再一道数学题。
约540的人口中,公民占331万人,这61%人口包括移民身份的转变;永久居民有53万人,占9.9%。新公民与永久居民里,有许多来自华语语系的国家与地区,这些华语语系移民中,有些已成为新加坡华文文学的一分子 。
出生地已不是新加坡华文文学考虑的选项。未来年轻人都能掌握两种语言,有良好的语文与文学基础,个别出走、出击,不论是否回到出生地,开拓领域,是一个方向。杰出的文学作品没有国界。
6.
新加坡华文文学的未来,不是让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移居新加坡能改变的局面。土壤才是本。新加坡土地少,为求生存,小园圃种的都是经济的花朵,没有百草园。
文学的种子需要不在意盛开花朵的天空。
网络对已经是小众的新加坡华文文学不但没有影响,甚至间接地把文学的饼扩大,让更多人有机会发表文章,鼓励更多人创作,文学风格也因此趋向更多元化。
如果以十年为一世代计,每一世代需约20位写得不错的年轻人,方能维持现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