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面子书
安藤忠雄第一次踏足印度的时候,我还没有加入人类的行列。那是1965年,花儿舍命盛开的时代。但那时候印度给安藤忠雄的印象,跟21世纪初我第一次在印度旅行的经历,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写自己初抵孟买,一下船乞丐便立刻围上来的情景,根本就是我自己的亲身体会:“只要你对其中一个人施舍的话就没完没了。如果说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要看他们,并尽快的离开现场而已。”
最后一次印度之旅的笔记本我还保留着。随手翻看,十几年就这样唰唰地翻过去了。原来我上一次去印度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里头有一小段是我对印度乞丐的观感:“我不耐烦那些死缠烂打的丐帮。但有时候我很佩服他们脸皮够厚,换作是我的话早就饿死了。我不耐烦那些带着断手断脚的孩子(可能是拐带回来的)到处行乞的父母(可能是骗子)。我不耐烦那些跟我说他们的钱包被扒走了他们没有钱坐巴士回家可不可以给他们100卢比的笨蛋。有一次忍不住打断某个家伙,我说你可不可以另外编个比较有趣的故事来骗我?那个家伙木无表情掉头走开。”
我甚至听到过我在路上认识的背包客说过这样一个笑话。这个背包客在Puttaparthi朝圣期间,有一次他施舍一个在赛巴巴道场外面行乞的女人。同一天傍晚,他在街上到处乱晃的时候又碰见这个女人,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正要跟男朋友去看宝莱坞钜作,让他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追问之下,人家还笑吟吟地回答:“扮乞丐是我的正职呀!”
安藤忠雄写他从孟买坐火车北上瓦拉纳西的情形也让我会心一笑:“有时也得坐在列车的车厢顶上。也许你会觉得危险,但是列车的速度真的相当慢,大约只有时速30公里左右。那比起六人席上挤满了12个人的车厢,屋顶上还是比较凉快舒适的。”他在瓦拉纳西亲眼目睹的当地生活面貌,跟我30年以后在印度别处所体验到的,真的没有什么不同:“牛一副事不关己的就大喇喇地睡在马路的正中央,人们则回避着通行。”
然后我在印度旅行的回忆,纷纷回过头来找我了:牛慢条斯理地走过横跨在恒河上的吊桥,胖嘟嘟的印度妇女在山径旁蹲下大便,老僧侣谦卑地低着头替我们清洗茶杯,绕着世上最大的一棵老松树走了一圈,我在某间简陋的餐厅里盯着电视上南亚海啸之后满目疮痍的画面,寻常人家门外紫红色的九重葛舍命地盛开着,两只粪金龟在恒河旁的石滩上争夺一粒粪球……
(传自吉隆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