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衣草


春节转眼快到,大扫除的零碎杂事好像永远扫除不完。


家里书报杂志各类刊物特别多,不时得清理。当年电脑化时代来临的时候,大家都说将来用纸张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如今看来却不然。电子媒介固然多方面代替了纸张,可是商业宣传的纸张用量却比电脑化之前增加得厉害,五花八门,铺天盖地,砍死多少大树,日久堆积成讨厌的垃圾。


一天,整理了几大叠旧报,拿到楼下放进纸张循坏箱里,好让清洁工人来收拾。过不久,当我再下楼开车外出时,看见那位穿着短裤便装的邻居老安哥,一如往常身上背个大袋子,低头慢慢走过来。


他是要过来捡拾旧报纸的,一如往常。我不认识他,也从没交谈过。偶尔碰面,轻轻点头微笑打个招呼,但他总是不太回应,显得有些拘谨,或是若有所思。他应是住在隔邻不知哪一座公寓,显然已经退休。


很高兴看到他能多收拾些旧报纸,好卖多几个钱,在已经没有收入的日子里,挣得些微不足道的零用钱。所以我在丢弃旧报时,通常费些工夫把它们堆叠得整整齐齐,让他、也让清洁工人收拾时方便些。


在组屋区或有地住宅区,加龙古尼可以自由走动和上门收购旧货。但保安比较严密的共管公寓他们却进不了。居民所淘汰的旧物一般就投入分门别类的循环箱,交由清洁工人去处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以为住私人公寓的就一定比较有钱。岛国似乎并不乏组屋居民比公寓居民富裕的人。每当看到那位收旧报的邻居老安哥的身影,我总是浮想联翩,很想多给他一些便利,直接把旧报交到他手上。


听说一公斤旧报卖给加龙古尼可得一角钱,这已经算是好价钱了。试想:10公斤那么重,还赚不到喝一杯咖啡啊!就不知道旧货商向加龙古尼收购时付多少价钱?


有一天,我到住家附近组屋区购物,在露天停车场走道边听到一堆人高声嚷嚷,一辆收集旧纸皮箱的大卡车停在一旁。走近才知道,原来几名老妇在为了争抢收集得来的纸皮箱、应该分得多少钱的问题而吵得面红耳赤。


我没停下脚步,走到水果店,听到伙计们愤愤批评:“这些纸箱我们还要用,叫她们不许拿,她们硬是要拿!过分!”


后来去药材店买东西,老板娘和一位顾客也在谈论此事:“哎呀,抢什么抢?一公斤才卖一角钱!”我应声说:“其实她们也是很可怜,一公斤才一角钱!她们要提多重才有一块钱啊?都这么老了!”


老板娘说:“是啊是啊,其实那些纸皮很脏,又有毒!里面有化学物,整天抱着摸着就中毒了。不久前就有两个老妇人,本来好好的,无端端就病死了!”


市井街巷各个角落,许多活生生却被人视若无睹的面相,是否触动我们的心灵?是否牵引我们的关切和反思?一公斤仅一角钱,他们还是竭力赚取,靠自己的血汗劳力,不靠同情施舍,虽然是磕磕碰碰。


笔心


市井街巷各个角落,许多活生生却被人视若无睹的面相,是否触动我们的心灵?——刘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