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毅/文
(本地建筑师/作家)
在亚洲华人艺坛创意如此低迷的今天,艺术作品看望拍卖行情起落,早沦为投资买卖游戏的一部分。徐永旭及新一批台湾艺术家的出现,终于让创作可以回归到感动人心。
新旧年交接之际,正当台湾蓝、绿、橙三党在电视上唇枪舌剑个不停,深藏在台南官田的徐永旭,忙着打点他大小件的艺术作品,在入箱运航之前,做最后的察视。1月下旬,当喧闹多时的总统选举尘埃落定终于有了结果,艺术家和他的作品,也正好登陆新加坡的“Art Stage”。
官田至台南市车程约一小时,感觉比嘉义小镇还更郊外,近日有电子业工厂开设,但原本为务农之地。除了是台南艺术大学所在地,官田也是前总统陈水扁家乡。这里以菱角、文旦(以及毁誉参半的陈水扁)而著名;一个个政治朝代过去了,官田回归到之前的安详宁静。很快的世界会知道,看似与世无争的官田又出了一位,以双手压捏出无限幻象的徐永旭。
阳刚的陶炼空间充满阴性效果
徐永旭的创作有好几个引人入胜的元素:首先是他选为创作素材的陶土,不仅颠覆了我们对“陶烧”的认知,创造出非盘非碗,亦非屋瓦的全新造型;再者称它为“素材”一点没错,几乎所有的作品(除了最早期几年)都以窑烧后的原貌面世,无釉无上色,让观者先讶异于陶/瓷土如何在极度高火(与适度氧气)中蜕变诞生,后惊叹这些艺术品的“自然美”。徐永旭对无添加的态度坚持,几近当年的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摆个低角度镜头就停留着不让移动,那种艺术家的执着了。
徐的作品,最令人哗然于毫无钢筋协助之下,陶器竟可达到如此巨大宏伟的尺度,完全跨越了材质本身通常显示的能力。每一件作品的构成,包含了力度的平衡、支撑的美妙,像桥梁像挑空而飞的屋檐,既是极致单纯的力学结构,也是最现代简约的建筑设计。因为力度表现于所有作品之中,它们因此都蕴含有阳刚之美。
由陶土塑成的外形,让人看见力的张、合、收、放,巨大的雕塑也因此而站立起来。竖立的昆布造型像嘴唇,折叠出深浅多个层次,让人看见性的暗示:伸缩进出的阴柔之美,它的生命创给,却出自孔武有力,艺术家的一双手。
有关作品中趣味性的“洞穴”,台湾资深艺评人张元茜以希腊神话比喻,写道:“他所做的这些不断繁衍、捏挤、形塑而成的巨大空间体,正像是罗德岛上多礁地形且含壳蚧的多种石洞及山丘……Nymphaion,也是‘穴’与‘性’的象征,洞穴在神话中象征‘心’,也是通向地心的位置。Nymph和Pan和一些Satyr都不住在神殿,而是居于洞中(或是树丛、河畔等自然空间中),和阴性的力量结合。佛洛伊德的心理学,也将洞穴视为母体潜意识的代表。永旭这些看似高大阳刚的陶炼空间,其实充满阴性的效果,最后再将这些空间浮出,里外不分,内外反转,凹凸不决。”
文化才是打进国际的最强力量
徐永旭从未赞同或否认别人给予作品的注解,或关注谁又将他和国际知名艺术家相提并论。驻守在远离尘嚣的官田工作室,天天乐此不疲与陶土为伍,寻找似乎无止境的可能性。他曾这样说过:“我长年以来不断思考陶的可能性,尝试将我所思所想灌注到这个固执厚重,而且有先天限制的陶土上,运用手指不断来回的按、压、挤、撕、捏、点、磋、叠、推等方式解构陶土;也尝试以身体和其他部位作为工具支撑、走动、环绕,进入到作品的形塑与呈现,很努力的将陶土‘极大极薄化’,这样的尝试反而让陶有了一种轻盈的巨大量感,让陶表现出不同于传统既重且厚的另一面,我称之为‘反陶’”。
我倒是觉得和中国人搓粉团、捏做饺子的过程极为相似。在徐永旭的作品中看到传统中国人熟悉的东西,且大多是食物:面条、锅贴、花生、荷叶,都是当年眷村里台湾外省人家,呵护着的饮食记忆和身份认同。而海带、昆布、章鱼等既是南台湾的特产,又是日式料理的元素。
台湾政治、经济、外交日见收窄,我们早明白文化和艺术,才是她打进国际舞台最强的力量。在官田默默耕耘多年的艺术家,将能量汇集而成一股新艺术生命力。在亚洲华人艺坛创意如此低迷的今天,艺术作品看望拍卖行情起落,早沦为投资买卖游戏的一部分。徐永旭(以及新一批台湾艺术家)的出现,终于让创作可以回归到感动人心,艺术的初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