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篇


年岁愈长,我愈能领会人生的世事无常。


只是大多时候,我们都太轻易相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孔子的人生里程碑是:“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然而,能顺心如意,循序渐进地按照自己拟定的人生时间表完成所志的,能有几人?中国创作男歌手李健在2013年的讲座式节目《开讲啦》里就指出:“三十而立是不正确的,三十很难立起来。所以年轻的朋友们不要太着急,不能像我当时老想这句话,我觉得四十(能立)就不错了,真是这样的。”


当老友A与我还是职场上的新鲜人,每次聚会聊天的话题都离不开对未来的期许。沉浸在社会的大染缸十几年之后,我们碰面时只剩下满腹的牢骚,对现状感到浮躁,对年岁有所畏惧。A忆起小时候,她主动提出帮母亲拔掉白发,其“举手之劳”的代价是每根一毛钱。没想到,才刚步入所谓的“不惑之年”,即使散尽千金亦无法赎回一去不复返的光阴。A的三千烦恼丝也难逃岁月的侵袭,陷入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情景:“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我认为时间并没有所谓的迟早或正是时候;这些定义都是我们对于世事的主观认知。当人事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在已规划好的人生运作中出轨了,我们只能做此感慨:早生华发、英年早逝……倘若世事能按部就班,避免与人生铺开的时间表起任何冲突,我们就能省略诸多对人生的唏嘘与遗憾。日子的煎熬难过,在于其转折。春去,春又来,大千世界的自然万物多有时序。然而,人生的生、老、病、死,未必依据顺序登场。当事件不按常理出牌,突发在人生编排就绪的程序以外,我们为时间的骤然失足贴上“太早”或“太迟”的标签。


我告诉A一件小趣事。一个下午,天色乍暗,九岁的外甥望出窗外时看到闪电,大声疾呼我们捂住耳朵,因为轰隆隆的雷声就快要尾随而来了。小外甥只知道,先有闪电,后有雷声。他还不知道,其实闪电和雷声是同时发生的。我们所认知的先后,是由于光比声音的传播速度快得多。


小外甥以为闪电打雷之后就会下起倾盆大雨。结果,他伫立在窗前守候许久,大雨迟迟未来。当时,我并没有告诉小外甥关于时间转折的事情。我想,有些事情,还是留给岁月去交代吧。